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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招与李元恒同住正院,平日只允他在院子里玩耍。贤招逃出宫时已懂事,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从未有过怨言。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愣是沉稳的很,终日不是待在给他辟出的茶室里读书,就是在书房伺候笔墨,最多就是在院中的石凳上或望着天际呆或看着石桌上的棋盘出神。
赵情进不去内院,只在院门口处徘徊守候,多次看见贤招在院中独坐,喊了几回不见回应,很是气恼。却不知贤招已将她喊自己的事告诉了李元恒,李元恒不知赵情何意。然而看着懂事的贤招既无父母在身边陪伴,也无同伴玩耍,每日恹恹的,甚是令人心疼。心想赵情只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即便其姑母为三品御史大夫的夫人,想来也无甚机会面圣,何况一个年纪不大未曾出过宫的皇子。为求稳妥,还是命人前去调查了一番。不出所料其姑母知赵情出身低微,虽是自己的嫡亲侄女,也怕伤了侄女自尊,只带着在一些不甚重要的小型宴会上露过脸,未曾进过宫。放下心来,李元恒告诉贤招,若觉得无聊下次赵情再喊他时,不妨去瞧瞧她想做甚,只记住一点,身份关乎性命,不可透露。
赵情心中虽恼,仍不厌其烦,日日在院门处等候李元恒时要冲着贤招喊上几句。不理,她就转身去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专心等人。
这日,得了允许的贤招在赵情再次出口喊人时,仿佛一脸不耐烦,起身朝院门处走去。赵情喊了几日,已是不抱任何希望,如今还硬着头皮喊人,只是自尊心作祟,敷衍罢了。正要吩咐婢女往亭子里去,余光瞥见那小书童竟站起来朝这边来了。顿时转过身来,等着他。
贤招走到院门处停下,极力隐藏的面孔下不慎露出好奇。赵情蹲下身,接过婢女手中的食盒,取出一碟精致的点心,送到贤招面前,“给你尝尝。”
贤招每日的吃食并不差,但因着都是随李元恒的口味上的饭菜,李元恒又不好这些甜腻腻的糕点,他从未在正餐外吃过东西。此时看着眼前漂亮的点心,不禁口中生津。赵情见他只呆呆地看,并不动手,拿起一块儿,又牵过他的手,将点心放在他的手中,“吃吧。”
贤招终于忍不住,另一只手从掌心拿起,小心翼翼送到了嘴里。一尝,果然香甜。点心小巧精致,不过两三口就吃完了一块儿,他满眼渴求望向赵情,听见赵情道:“都是你的,吃吧。”他直接伸向碟子里又取了一块儿。
见他似是放下戒心,赵情问道:“你叫什么呀?”贤招吃的高兴,冲她一乐:“贤招。”
“哦,你每日都做些什么,无不无聊?”
“靖安侯回来的时候我就负责研墨、整理书案、侍奉茶水,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看书,还行,不无聊。”
“我每日都往这儿送点心,你没吃过吗?”
“没有。”
赵情听见贤招说没吃过自己的点心,往日的怀疑落了实,那些点心恐连书房的门都没进。毕竟这小书童来了也有些日子,瞧他眼下专心吃点心的模样,若是见过,年纪又小,不会舍不得让他吃几块。
她向府里下人打听过李元恒的口味,听闻府里很少做糕点,她还仿佛跟捡了漏一般快乐,自己最是擅长做点心,什么云片糕、枣泥酥饼、桂花糕、马碲糕俱能做的甜而不腻,令人口齿留香。他们都说侯爷不爱甜食,她却自视甚高,以为他是嫌点心甜腻,若是吃了她做的定会爱上。她每日费尽心思,做了一碟又一碟,不厌其烦亲自候在他的院门外,亲手交给他。他初时确实拒绝了她,她却自以为是,以为他是怕点心甜腻,只一个劲儿地劝他尝尝。他或许是不屑与她纠缠吧,这才收下,却自始至终未曾吃过一口。
赵情一时惘然,看着眼前小书童吃的认真的模样,心想或许这孩子是个关键,点心不爱吃,饭总是要吃的,只要知道他爱吃的菜式,投其所好,不信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赵情看着贤招吃的差不多,谆谆善诱道:“怎么样,我做的点心好吃吧?”贤招颇为满足地点了点头,只听她又道:“我做菜也是一绝,想不想尝尝?”
贤招觉得眼前人既长得好看,做的点心又好吃,心里正期盼她还能来。平日院子里没有同龄人作伴,甚是无趣,吃的膳食每天都是差不多一样,听到她要做菜给自己吃,明媚的笑容立刻浮现在小脸上,双眸熠熠亮,又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赵情见他答应,伸出手去摸了摸贤招的头,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自此之后,除了雷打不动的点心,食盒里又多了两盘菜。
李元恒询问正院护卫,得知赵情只是将点心给了贤招吃,又说要给他做菜吃,无别的异常举动。虽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据线报所说赵情确无识得贤招的可能。听闻两人相处甚欢,又联想赵情每日都在院前空等,或许只是无聊,才与贤招来往排遣寂寞吧。他只好吩咐护卫看好两人,有任何异常及时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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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情是个有耐性的,原因她都是每日晚膳时来正院处等着送点心,往常都是在自己房中吃了晚膳才来,如今答应贤招要给他送菜,索性连着自己的饭食一同拿来,在亭子里摆上,两人一起吃饭,饭后再用些点心,喝盏茶,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李元恒自府外归家,她匆匆看上一眼,再瞧着贤招同他一同进了院子,才带着婢女款款离去。
李元恒每逢看见两人一起,总要问上一两句,譬如今日吃了什么,又说了些什么。贤招只以为靖安侯是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无巨细,他一一告知。日子久了,李元恒见赵情只是送菜、送点心,仿佛真的只是无聊使然,又想毕竟自己从不去她院里找她,连每日的匆匆一面,也只是点头示意,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渐渐地,不再多问。
从正院外的亭子到书房,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贤招见靖安侯不再询问自己,然习惯使然,他还是将每日吃的什么都报了一遍,绘声绘色地说完,正好到书房门口,待要接着说两人今日又说了些什么时,李元恒开口:“往后不必再一一告知你二人说了什么。”
贤招犹豫:“那菜名还报吗?”
李元恒正要拒绝,想他一路上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倒是显露了几分孩子的活泼,一时不忍,“你想说便说,但只能在路上,进了书房就不可再说。”
贤招很是高兴,那个姨娘姐姐做菜真是一绝,他总忍不住想分享给别人,即便吃不到,听他描述想来也能感知一二,这院子里白日没几个人,他都找不到人来分享,正好靖安侯想听,他求之不得,若让他停了,心里不知该多难受。
或许是菜好吃,也或许是赵情颇为温柔和煦,往日只见他遵循幼时接受的“食不言寝不语”的礼教埋头沉默用饭,只有赵情边用饭边与他聊些家常,虽不见回应,也乐此不疲。贤招渐毕竟只是个孩子,日子长了,规矩礼仪终抵不过日日相处的耳濡目染,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两人边吃边聊,甚是和谐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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