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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楼。
今日的江山楼与往常不同,往常出入江山楼中的人,不是饱学之士,便是世家渊源公子,只是今日上至高士名流,下至贩夫走卒都围在江山楼青云阁内,青云阁大厅早已没有了落脚的地方,院中也是站满了人。
早有几个押差抬了许韶的尸体放在青云阁一楼的正厅之中,还有一个押差的头目手里拎着何掌柜的人头,看样子也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那何掌柜睁开眼睛,咬自己一口那就完蛋了。
许韶的尸身未抬出来时,情形还好,虽然早已是议论纷纷,但大多数人不过是切切私语,不敢高声,有许多才学之士眼眶微红,颇有痛心伤感之意。
只是那许韶的尸体方一抬出来,这青云阁便乱套了,叹息者有之,高声议论者有之,胡乱猜测的有之。
但更多的是如丧考妣,呜呜痛哭。
忽的有个学子模样的人领头当先朝着一城郡守跪了,然后接二连三,呼呼啦啦的跪倒一大片,一边涕泪横流,一边叩头不断,那领头的学子更是悲声大放道:“许老夫子是我们的精神领袖,如师如父,学生请求郡守大人主持公道,将杀害许夫子的凶徒绳之以法,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他这一说,身后又呼呼啦啦的跪了无数人,皆高呼严惩凶徒,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灞南城郡守姓田名寿,更是萧元彻的人,灞南城紧邻萧元彻军事重镇灞城,所选郡守的人选自然是拔了又拔,选了又选,这田寿本身也是大才之人,只是非门阀大族,萧元彻心中知道此人有才,只是给的职位高了,怕那些清流嚼舌根,给的职位低了,又觉着委屈了他,思来想去才让他做了一郡之长。饶是如此,还是觉着对他不住,田寿临上任时,萧元彻亲自接见,原想说明缘由,不料田寿满是笑意,只说司空心事,属下明白,便欣然赴任去了。
田寿在任五年,灞南城经济日渐复苏,百姓安居乐业,社会井井有条,倒也真未辜负萧元彻的一片托付。
田寿原本也在思考许韶的死,其中的内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已经跟司空府通了消息。只是令田寿不解的事,大司空萧元彻的回信似乎颇为风轻云淡,只说按一般命案受理,更未要他限期破案,似乎大有不了了之的意思。
这许韶本就是身份瞩目的人,为何大司空反应如此平淡?田寿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内情,但思来想去,却是如何也猜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这群学子这样呼啦跪倒一片,又出言说为天下学子讨回个公道,那问题就不一样了,这已然不是一个命案这么简单了,高度已然上升到天下学子的切身利益上了。
田寿听到这个学子这样讲话,心中一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跪在最头前的这个学子,可是看了半晌,只觉面生,但不管如何,田寿已然隐隐的觉得,那句为天下学子讨回公道出自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口中,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田寿不动声色,朝着京都龙台城的方向一拱手,朗声道:“诸位莫要跪了,兹事体大,本郡守已然修了表章,上达天听,天子和司空也严令本郡守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本郡守向诸位保证定回还许夫子一个公道,以告慰许夫子在天之灵。”
不动声色间,田寿已然将这件事拉回到许韶一人身上。
听田寿这般说,有一些学子已然站起身了。
可这头前跪的学子却忽的冷笑一声,朗声道:“田郡守,您说保证是真是假?”
田寿闻言,眼中射出一道冷光,寒声道:“你是何人?敢不敢报上名来?你说这话又是何意?难道怀疑本郡守偏袒凶徒不成?”
那学子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倒也表现的磊落坦荡,一拱手道:“怎地不敢报名?学生刘枫,字望川!学生一片公心,实痛心许夫子遭此横祸,许夫子乃是我们天下学子的一面旗帜,如今旗帜倒了,我们一腔热血想要讨个公道,又哪里有错?方才郡守大人言之凿凿,说什么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只是您说的话可当真?这件事的内情恐怕郡守大人不敢公之于众吧!”
一句话惹得众人如煮沸的水一般,顿时人声鼎沸,议论不绝。更有人高喊道:“什么,这件事还有内情?到底内情是什么!为何不敢公开!”
田寿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个刘枫刘望川,一字一顿道:“内情?你不妨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刘枫不甘示弱,冷笑道:“田郡守,当着天下学子的面,你还打算隐瞒到何时?也罢,你不敢说,刘望川自己说!”
说罢,朝着厅内厅外见了个大礼,这才朗声道:“这件事,其实凶手早有眉目!那许夫子的房间,便是案发现场,案发现场的屏风上可是写的清楚明白,杀人者艹!试想一下,当今天下敢动许老夫子,名字中又有这个艹字的,究竟是什么人?”
厅中厅外所有人闻言,皆大惊失色,先是一片死寂,早有人群中脱口而出的声音:“难不成是司空......”似乎觉着自己失言,后半句话已然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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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寿神色一变,厉声道:“混账东西!你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胡乱攀咬!你怀疑的人是何身份?那许韶虽是大儒,但毕竟白身,若你说的那人要杀他,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左右还不给我将他拿下!”
那刘枫冷笑一声,丝毫不示弱道:“既然不是,为何不敢将这个线索公之于众!”
早有几个人将刘枫围住,看那架势要是谁敢动刘枫,他们便要拼命。
田寿眼神变了数变,这才朝着衙差们摆了摆手,衙差方才退了下去。
田寿冷笑道:“既然你说到这里,本郡守便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个线索的确有,凶手的确留下了这句话。”
在场众人更是一片哗然。
田寿似乎胸有成竹,冷冷看了刘枫一眼道:“本郡守没有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是怕打草惊蛇,提前惊动了凶手,凶手潜逃,到时这个案子更加不好下手!”忽的,他蓦地提高了声音,那言语中早已如刀似剑道:“只是本郡守有个不解之处,刘望川,你倒是来解释一下,本郡守未说,你也并未进入过这青云阁许韶的房中,凶手留字这件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言罢,眼神如电,直直的盯着刘枫。
“我......”那刘枫果真不似方才那样稳如泰山,而是神色有些慌张,脸红脖粗,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听人说的,再说,知道这个事情的也不止我一个人啊!郡守大人未到江山楼前,江山楼早就乱成一团,有人进过许夫子的房中也不算奇怪吧!”
田寿冷哼一声道:“好一个伶牙利嘴,你觉得这样说可以解释的通么?”
刘枫一咬牙,打定了要死咬不放,忽的再次高声道:“就算不是那个高位之人,还有一个人有嫌疑!”
田寿问道:“还有谁?”
刘枫冷笑道:“从那艹字上分析,与许夫子有过密切联系的学子中,只有一人,便是那个南漳来的苏凌!他的姓氏上可也有这个草字头!”
田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道:“这个叫苏凌的人,本郡守已经差人去拿了。”
刘枫哈哈狂笑道:“拿了?为何我们都在这里,他这个与本案有直接关系的人迟迟未到,怕不是田郡守寻私,明为捉拿,实在暗自放他远走高飞不成!”
话音方落,只听见青云阁门前有人高声道:“兀那刘枫刘望川,你是不是来的时候没有漱口,我怎么闻着全是一股臭屁味道!哪个说小爷跑了的?小爷在此!”
众人闻言,刷的一下,眼神齐齐的朝着门口看去。只见门口站定两人,一俊朗清秀,一黑糙壮实。
正是苏凌和杜恒。
苏凌显得颇为气定神闲,缓步来到田寿近前,一拱手道:“苏凌见过田寿田大人。”
田寿深深看了一眼苏凌,他见苏凌并未跪拜,但不清楚苏凌的来路,也就没有生气,只淡淡道:“你便是苏凌了?”
苏凌点了点头,神情颇为沉稳道:“正是苏某,我昨夜未在江山楼,有事耽搁了,故而来迟了。”
他这话说的风轻云淡,但无形中洗脱了田寿与他勾结的嫌疑,田寿如何不知,心中已然对苏凌生出些许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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