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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芸怀里抱着行囊,低头瞧自己的裙摆脚面。文照鸾则闭目憩息,不时睁眼,打量她一番。

据玉真所说,戚氏今年二十有六,十七岁上嫁与丈夫做填房,才二年便守了寡;丈夫遗下个孩子,是前头妻室生的,那时不过九岁。从此她带着继子过活,丈夫死后,家业渐渐地尽了,所幸继子裴朗早慧,于学业上十分争气,才十二岁,便入了县学,回回月试都在第一等廪生列里,无人不称羡,道往后是个仕途的好苗子。

只可惜。

她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所听得的消息,巨细无遗,再一次睁开眼,终于开口:“此回出京仓促,娘子心中没有疑虑吗?”

她以为戚芸至少会过问一句,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

戚芸微微抬头,目光并不与她相交,说话很是恭敬:“在您不仓促,在我就不是。夫人雷厉手段,我知是真正用心。”

“哦,你知道?”文照鸾觉得她很有意思,“那你说说,我到了商州,恐怕要做什么?”

戚芸泛白的嘴唇动了动,额角的伤疤里血液似乎在发热,眼角也觉得烫,说话仍旧是恭敬的,“查我子冤情——清理门户。”

马车微微一颠,似乎车轮轧到了零碎的石子,震得她头里一疼,不觉皱起眉来。

“你头上的伤,是那夜里歹人所为吗?”文照鸾突然问。

她摸了摸额角,摇头,“是我挣开时,撞在了床角。”

文照鸾将她的话补充进所知的信息里。

她心中有一幅画面,细节不多,但来龙去脉大体清晰:歹人图色,趁着裴朗在县学未归之际,夜入戚芸家中,想要非礼。戚芸挣扎,危难之时,不知什么缘故,裴朗竟忽然夜归,见寡母遭遇非礼,情急之下与歹人扭斗。戚芸挣脱,失足撞在床角昏迷;再醒来时,继子已然丧命,歹人不知所踪。

这么看来,这是一场水落石出的命案,只要将歹人捕来就是了。

“你不协助县尉捕贼,反倒诉告我夫,说他包庇,难道他将那歹人纳在了家里么?”文照鸾道。

戚芸嘴角牵了牵,“夫人说笑。”

“那你心中,在疑虑什么?”

文照鸾细细瞧向戚芸,对方也在细细地打量她。

毕竟从前不相识,哪怕曾耳闻过文氏夫人,她也不知她的脾性究竟如何。况且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几年人情世事,戚芸早已见得多了。

但她转而一想,自己孤身一人,无着无落,又已经在她的车上,最坏的境地不过如此,还有什么可保留的呢?

不如与她都说了吧。

“我家中早已败落,兴……霁明又不在家,夜里不必费灯油;歹人行凶时,又蒙了嘴脸,我连他眼睛也难辨,更不用说认清了他。”戚芸道,“他身上酒气浓郁。逞凶时并不出声,所以我猜想是识得的人。”

文照鸾点头,“裴小郎君归家瞧见他时,可曾说过些什么?”

戚芸摇摇头,一时似乎在思索,目中现了几分犹豫。

文照鸾耐心等着。

戚芸终于开口,有些难以启齿,但毕竟没有隐瞒,“我与他拉扯时,硌着他胸口一个冷硬的东西。那物件露了个尖,生铁似的。过后想来,像是个匕首鞘子。可他不知是醉还是慌,我挣扎时,他只摸着我那簸里的锥子,扎着我的脸,教我不要动,否则就刺瞎我眼睛。”

“锥子?”这是玉真未与她说的,文照鸾问,“大理寺堂上,你并未提及?”

“我提了。”戚芸道,“可尸格上只写匕首刺死,他们便不信。我跌出去那一下,分明见得歹人拿锥去刺霁明!后来又写匕首所伤,兴许他弃了锥,而改用匕首……”

她自己说到这一节,也犹犹豫豫的,不能确定。

文照鸾道:“或许是你昏过去而不曾瞧见——你讲了这许多,分明是桩有头绪的凶案,可为何一意要怪责我夫,说他包庇乡族?难道族里与这事有什么牵碍么?”

戚芸交叠在膝上的双手蜷得紧了些。她紧紧盯着对面人,消瘦面容上,双眸显得更黑而专注,将那一星半点的茫然强压了下去。

“他们不许我查验霁明的尸首。”她一字一句。

文照鸾惊讶,“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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