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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霞并晚的盛景,将至未至。
恼人的蝉鸣倒是歇了。
不过浓重的夜幕之下,什么样的枫红都是暗色。
安乐伯的宅邸倒是灯火通明,他这里整夜的艳色,不输临淄城里的销金窟。
纵情享乐的人,已经不容易快乐了。
但醉生梦死总好过醒着煎熬。
“院里的桃花开了!”美妾惊喜地叫嚷。
正噘着嘴巴在寻那张丰唇的安乐伯,却一下子失去了雅兴。
他不耐烦地转头过去,对着庭院的方向:“你来做什么?深更半夜的,不要让人误会!”
时令已然混淆。
院中不知何时有春风来。
从贵邑移来的老桃树,本来都已绝了枝,这时倒是开了满树,艳色颇丰。
树下站着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男人。
穿着绣了大朵红花的绸衣,这在常人穿来难逃艳俗的华裳,却被他的容光死死压制。反似一幅“他在花丛笑”的风景画。
围绕在安乐伯身边的美妾们,一个个眸中异色连连。恨不得把视线扎进他的绸衣里,看看那锁骨之下,是怎样的丘壑。
“都走都走!”较之贵邑时期胖了好几圈的安乐伯,直接挥起胖手轰人。
美妾们排着队吻别于向来出手阔绰的安乐伯,在他的脸上胳膊上肚皮上都留下红唇印。
总不能为了美色,连钱都不要了。
桃树下的男人好看,但不抵饿呀。
“走走走!”安乐伯现在坐怀不乱。
他袒垂胸露副乳地坐在那里,像一颗挂满了红果的摇钱树。
莺莺燕燕们摇晃着去了。
酒气未散,香气未化,安乐伯却清醒了,眼神郁冷。
“你最好收起这样的眼神。”桃树下的虞礼阳,终于把目光从桃花上移开,落到这颗摇钱树上:“我说的不止是眼神,还有你的心情。”
姓极贵而名极重的姒成,冷冷地看他一阵。忽然咧开嘴笑了:“我心情很好啊。从未如此美好!”
“你也不该高兴。”虞礼阳说。
姒成像是泄了气,索性往地上一躺:“我关起门来,谁有闲工夫管我的心情!倒是你这堂堂的齐国上卿,这时候来串门,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旁人还以为是本伯爷对大齐不忠诚!”
“正是怕被人误会,怕影响不好,所以我亲自来见你。”
虞礼阳慢慢地说道:“任何人都能理解,虞礼阳想要保护大夏末裔的心情。”
“我没有听错吧?你在说什么东西?”姒成肥面紧皱:“什么大夏小夏的,我只知道大齐!哪有什么末裔呢?大家都是齐人。”
虞礼阳波澜不惊:“戏过了。”
姒成仰看着屋顶的明珠挂灯:“肯演,说明我还是本分的,对吗?”
虞礼阳裁下一朵桃花,轻轻地嗅:“就怕别人不这么想。”
“那么虞上卿呢?你怎么想?”姒成双手枕着后脑勺,翘起二郎腿,让自己有一副优哉的模样:“齐人从不吝啬,对你的开价应该不会太拿不出手。”
“我来到这里,替你锁上大门,就是答案。”虞礼阳说。
“古往今来,要么左转到头,要么右转到死,最忌鼠两端。”姒成呵然:“虞上卿干杵在路口,不怕事后清算么?”
虞礼阳面无表情:“虞礼阳为齐上卿,不是因为他对某一个皇帝忠诚。”
他这个降齐的岷王,自是不忠诚于夏国的末代皇帝。他这个仕齐的上卿,也从未对姜述忠心耿耿。
他是南夏的一面旗帜,代表齐天子一视同仁的“圣心”。
他是南夏修行者心中的图腾,是最为神秀的那一峰。
南夏还在,绝巅的修为还在,他就有被尊重的条件。
“还是绝巅好啊,多少沾个‘君’字,可以感受自由。”安乐伯自嘲地笑:“可惜姒某志衰意驰,髀肉复生,只能临渊羡鱼——不知何为逍遥游。”
他又摇头:“前方都是迷雾,不知几步之后是深渊……不走也好。”
虞礼阳的视线落下来,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重量:“安乐伯。无论是谁,无论哪方势力。”
“无论给你递了什么话,许了什么条件……”
“我敬劝你——”
“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的声音沉下去:“无论今晚赢得紫极殿的是哪一个,你都够不上秤。”
桃花飘落在庭院石板,一时烂艳在枝,一时满地褪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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