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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白骨的名字和魔祖放到一起,着实有些诙谐。因而他笑了。
“朔方伯何出此言呐?”丘吉笑道:“可没人说要杀您。您乃大齐世袭伯爷,尊贵之极,又是载誉而归,谁敢生此妄心?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您别往心里去。”
鲍玄镜猛地一拍扶手:“但我坐在这里就是在等死!”
他又平静下来:“陛下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从来天恩难测,我可不敢掂量。”丘吉稍稍欠身,以示敬意:“陛下忙于国事,忧心神霄战场,已是数日未歇,都住在紫极殿了。以下官看来……伯爷不妨耐心一些。”
“自当以国事为重!”鲍玄镜撑椅而倾身:“正好陛下也关心前线,本座方从前线下来,当面禀军情!”
今夜无星,竟不知明日晴或雨。
就像他现在不知道,大齐皇帝是要磨他的性子、看他的态度,还是单纯的已经将他放弃。
长期以来他都是以然的心态参与齐事,无论怎么曲意违心,台前表演,内心的视角都是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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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绝巅之上的存在,来重走一遍人间!
纵览齐国数千年历史,没有走到他那般高处的存在。看谁都要低一等。
一直到把自己逼到完全没有退路,只可等待天子裁决的今天。
他才陡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心难测”。
生死任人,由惧生威。
才愈理解了爷爷,明白他一生的取舍。
身在这样的齐国,侍奉这样的君王。
爷爷是怀着怎样的决心,才毅然走进那场大雨。
叫他余生都要听雨声。
“关于军情,大元帅自有呈报。”丘吉始终是那副温吞样子,慈眉善目,与世无争:“伯爷当下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休息?”
“姜梦熊也是说让我休息……”
鲍玄镜笑了笑:“他把这话也一并送到了临淄吗?!
丘吉淡声道:“军神公忠体国,大有雅量,其心其志,天地可鉴。伯爷不必担心他在奏疏上有什么偏颇言语。”
“偏心自陂,岂劳于文字!”鲍玄镜面上仍是克制的:“军神带兵打仗,或是绝顶。但在我这件事情上,并不公允。魔族一句白骨转世,他便把我赶回临淄——倘若神魔君当时说重玄胜是白骨转世,军神也会如此安排吗?”
他表现出刻意的不满:“无非是重玄家还有一个冠军侯,一个定远侯,又有政事堂易大夫为姻亲。而我鲍玄镜,父祖尽死,后无所倚。故为天下所轻!”
一直陪坐在左近的鲍维宏,心下已是叹息。
名满天下的朔方伯,同龄无敌的绝世天骄,竟然开口做这么粗糙的试探,且是对区区一个秉笔太监……
可见他的心已经乱了。
丘吉难道能够真正把握天子的态度吗?
丘吉够格吗?
他为鲍氏的未来而忧愁。
也想到尚在妖界奋战的父亲。
或许作为一名将军在战场上厮杀,要比眼下在临淄好受得多。
山雨已来,身为油煎!
“内官不言外朝事,这些事情,咱本不该言语。但既然您说到了博望侯……”
丘吉看向鲍玄镜,似笑非笑:“想来他是一定有办法证明他不是白骨降世身的吧?”
是啊。
说一千道一万。
他鲍玄镜真是白骨降世身!
唯真相是自知的囚笼。
世上当然存在以假乱真的假面,当然有百口莫辩的冤心。
但在白骨降世身这件事情上,从军神,到笃侯,再到博望侯,这些身在前线的绝顶的聪明人,莫不心中有一杆秤在。
当鲍玄镜这样一个时代天骄,在鱼跃龙门的关键时刻,被军神送回临淄来……
临淄之众,知者已心知。
鲍玄镜更自知!
不然他今夜的波澜,又是如何泛起?
鲍维宏并不觉得白骨降世身是什么问题,反而那更坐实了鲍玄镜的天资,于鲍氏的未来也有更多故事可讲。那灵咤圣府几成冥界临淄,也没谁对幽冥尊神抗拒。
唯一的问题,是今天的鲍玄镜,站到了前武安侯的对立面……在还没有成为图腾的时候,要对抗一个几乎成为齐地图腾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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