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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真是士别七年，当刮目相看，他叔父，真不愧是他叔父。

沈叔易：“当然还有，吃完把碗洗了，你俩个伤风败俗的玩意儿都给我滚出去。”

治禾东

闽川位于襄江上游，实属被决堤洪水冲得最重的灾区。稻田里泥水淤积，几近被淹没了秧苗，满眼望去脏污泥塘一片。

街头巷口，也好不到哪去，排水的官渠都被堵了，地上一片泥垢根本无处落脚，还有不间断飘出异臭，像是家禽的粪味。

闹市菜头，两位红袍路过，沈遇同朱福海并肩走，身后尾随着黑袍的裴督使魏同知二人，活像两个护卫随侍他们左右。

先发话的是裴渡：“我先亲查过决堤口，再旁敲侧击问了王总设有关工程构造的问题。按他的话来说，青木打桩的河堤绝对不可能出现溃口，可我去勘探的时却发现稳固撑要处被抽掉了几根。”

朱福海一针见血道：“且不说闽川许知县是他远方亲戚，就说赵宗勉器重他，那么河堤决口一事王建就不可能无知！”

魏申：“这没有道理。魏指挥一向听阁老吩咐，当夜河堤决口，次日清早魏指挥便去追王建的罪责了，若真是他干的，锦衣卫又何必拿自己人？”

沈遇别他一眼，却是话锋一转地问：“你最近怎么不去跟着你们厂公办差？”

“他谁都不信，也根本没有心腹，我充其量算个跑腿。”魏申如实回答：“凡是林党的差，他绝不假手他人，都是亲自动手去办。”

“对，就是这样。我们看见的只是，魏指挥他想让我们看见的情况和局面。”沈遇捏了响指，虽然并不怎么响，道：“兴许，王总设从来就是林党的人，那日魏指挥对他的施暴也不过作戏罢了。”

朱福海：“不，我同王建有几分交情。此人性情执拗，说一不二，又心直口快，待人处事都没什么心眼。赵宗勉人么，耳根子硬喜欢听好听的，不喜欢用他这样个性的人，若说是林党打算利用王建，借机扣他个屎盆子那还可能性大些。”

裴渡说：“王总设当过云庭知县，与裴家有也几分照面，我赞同朱公公的话。”

四人路过不知何处，嗅到恶臭阵阵袭来。

又像粪，又像潲水，还像死物的腐臭。沈遇轻捂了捂了鼻，见到两个闽川县衙里眼熟过的官差自巷子口转角走出来，两人两步一喘地艰难托着某只臭布袋。

恶臭便是由此而发出来了。

朱福海见之皱眉，又像是见怪不怪似的，喝道：“通通通，又在通，也不嫌累得慌！虞使干什么吃去了？一月一度的虞册查了没有，这是又让哪家的狗杂毛给排了污水到官渠里去！”

他正发着难，许劳领着个模样年轻的后生快步走来，两人具是满头大汗，浑身也脏兮兮的，像是才通挖了沟渠出来。

许劳：“实在是让诸位上官看笑话了，河道衙门里的忙着修堤去了。河里一高，这城里的沟渠也就漫上了，我们是两头为难想补救都赶不及了啊。”

虞使：“诸君，还允下官为自己辩解一句。这虞册是死的，规制的也是死的，但老百姓是活的啊。餐饮也好，酒肆也好，贩鸡鸭鱼也好，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不造作些废物秽水出来。单单一本虞册，甭管是闽川还是别县，它就压根管制不了这么多人造出来的脏东西啊。”

此言不虚。为着虞使的话，沈遇一行便亲自勘察起了排水的官渠，小窄不说，且还凿挖得不深竟浅得很，尤其容易淌积碎屑和细尘，修得也并不齐整工正，影响市容不说，实用性也是低得要命。

欣赏完了，又同深受其害商贾聊了几句，他们又有什么法子？除却将污水往沟里排总不能自己喝了。思来想去，聊来扯去，也没人能想出个妥善的法子来。

一天时间蹉跎，便到了吃晚膳的时间。他们一行，这下还多了个许劳和虞使，便随意找了间简普的酒肆点了菜。

沈遇没胃口，胸闷了好一阵，近几日也算案牍操劳，后脖旧疾开始隐隐作痛，落座便揉起了眉心开始面色发白。

不巧，裴渡没能如意坐他旁边。他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家的娇娇脸色愈发病气难看，一阵风就能把人给吹倒了般。

“沈总监，可是身体有恙？”朱福海问：“瞧得你脸色怎么不大好。”

“哦……”沈遇已开始头昏了，耳边轰鸣，眼圈也开始阵阵发黑，他抓稳了桌面，“不碍事，兴许是早膳吃少了，饿着了，我歇一歇便好，谁来……扶我一把就好。”

隔壁魏申好心抓稳了他的胳膊。

“……”裴渡愁眉，亦捏紧了酒杯。

菜上得极快，毕竟官袍加身。几轮恭维，酒筹交错。沈遇也沾了几杯，不觉有些飘飘然了，因着醉气更是头昏脑胀起来。

他起身，搪塞两句，打算出去吹吹风。实属酒量不佳，外加上胸闷头晕，走起路来都是颠三倒四的，瞧得裴渡亦腾地起身说了慢用跟了去。

谁晓得这醉鬼腿脚还挺快。

裴渡下了楼，半天没瞧见人，心里正突突地跳得厉害，却街头沟渠边有个红袍，正是蹲在路边用筷子戳泥巴的沈遇。

有个小孩凑过去问他：“这位官老爷，你这是在干嘛啊？”

“傻么你，小娃娃。”沈遇说得认真，脸也不红，仿佛没有喝醉，说得很淡定：“官渠堵了，整个县城都臭烘烘的，我在想法子怎么通一劳永逸。”

“这有什么好管的？”那小孩咬着糖葫芦，“一年到头总要臭上那么几个礼拜来，咱们都习惯啦！又不能把所有的官渠给砸了重新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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