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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当海水退潮,大地停止震颤,人们以为天灾已过,便穿起盛装,畅饮甜酒,庆祝美好的安宁。
&esp;&esp;连国王都转了性,关闭角斗场,谢绝宴会,撤销严苛律法,将挂在城墙示警的反抗军尸体收殓下葬。
&esp;&esp;人人都认为是个好兆头。一场自发的庆典开启。秋风凉爽,飞鸟成群结队,在澄澈的空中翱翔,投下大片阴影。
&esp;&esp;王国洋溢欢乐,琥珀并未被这氛围感染,她知道平静是暂时的,世界的根系已危如累卵。
&esp;&esp;“已经很久都没有新生儿降生了。”办事厅内,梅塔将羊皮卷轴摊开,“说明生命树的魔力只够用来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转了。”
&esp;&esp;琥珀细细阅读羊皮卷上的文字。她破坏了生命树的几个部分,尚且存活的部分在苦苦支撑。
&esp;&esp;她说:“外面在欢庆,但他们不知道等生命树的魔力耗尽后,才是真正的末日。”她靠向椅背,神情严肃,“我不想做一个只会推倒积木的人,我会重新搭起这个世界。”
&esp;&esp;琥珀召开最后一次御前会议,宣布下放权力,自己不再参与会议决策。
&esp;&esp;之后,她把自己关在王庭的藏书楼内,遍览古魔法籍。古籍编撰者的灵魂在文字中浮现。灵魂认为末世已到,书籍无法救世,便焚灭古籍。古籍与灵魂共同死亡。
&esp;&esp;为此,琥珀求知的心变得愤怒。她搬来又一本预言史古籍,从晦涩的诗行中寻找,妄图揪出编撰者留下的灵魂或念识。
&esp;&esp;在关于末日的四行诗里,有编撰者强烈的意志。这意志问琥珀:“你想阻止末日吗?生命树毁灭,谁都不能阻止末日。”
&esp;&esp;“我会创造新的生命,不需要生命树。”琥珀反驳道。
&esp;&esp;“创造生命是属于神的伟力。你不会成功。”
&esp;&esp;“我会成功,但不会创造你这样的物种。”
&esp;&esp;琥珀合上书,意志随之消散。
&esp;&esp;很长一段时间,琥珀没有走出藏书楼一步。她忘记饥饿与困倦,圆睁的双眼有坚毅的光,信念撑起骨头,让她不会倒下。
&esp;&esp;梅塔每日叁次为她送餐。大多时候餐盘分毫未动,即使吃了也能看出用餐者的匆忙。
&esp;&esp;琥珀走出藏书楼时,世界刚陷入毁灭的红色烈焰中。
&esp;&esp;从天灾过后的庆典开始,飞鸟便成群盘旋天空,不知疲倦。渐渐的,聚集了极庞大的数量,如一扇屏风遮蔽太阳。
&esp;&esp;世界失去光明,昼夜颠倒。
&esp;&esp;人们用魔法攻击飞鸟,鸟血如烟花般炸开。没有一滴血落下。人们发现天空渗开赭红,仿佛割喉的巨人坠入海洋。
&esp;&esp;太阳高悬,发出强烈的红光,而另一处天际,一轮血月冉冉升起。两颗充血的眼球在凝视大地。
&esp;&esp;日与月共存,时间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esp;&esp;年老者复返青春,直至变成嗷嗷待哺的婴儿,啼哭着死去;植物枯萎;金银长出蛆虫;病人的伤口绽放鲜花;水蛭和雨滴共同落下……
&esp;&esp;琥珀来到王庭花园。这儿如此萧条,只剩满地花草残躯,蜗牛啃食枯叶,毒蛇盘绕花架。
&esp;&esp;她挖开土壤,看见水蛭与蚯蚓缠绵,只得用魔法清理。她将一截翠色枝条栽进土坑,浇入鲜血,日夜吟诵晦涩的古魔咒。
&esp;&esp;枝条成长,开花,却久不结果。
&esp;&esp;那天,闪电划破长空,暴雨掀翻屋瓦。琥珀在花园中踟蹰,雨和水蛭自动避开她。水蛭落在枝条上,吞下花,迅速膨胀,像一条长蟒蛇。
&esp;&esp;惊雷劈下,浑身赤裸的婴童从水蛭体内爬出,沾满粘液。不过几秒,她便长大成人,头发比翡翠更绿,脸庞线条坚毅无比。
&esp;&esp;琥珀为她取名欧罗菈,代表希望与光明的名字。她期盼她可以如天际的第一缕晨曦,为混沌的世界破开光明的缝隙。
&esp;&esp;欧罗菈初生的身体单薄,却蕴含内敛的能量。在琥珀的教导下,她很快识得知识,并形成自己的见解。
&esp;&esp;如她的名字那样,她像光,平等照耀一切。起初,琥珀把她当作妹妹,后来在她慈爱的目光中,琥珀似乎如迷航的船看到灯塔,在她怀中倾吐所有挫败与迷惘。
&esp;&esp;欧罗菈的拥抱带有宽容,像使她重新回到温暖舒适的羊水里。
&esp;&esp;尽管梅塔拥有同样的柔情,但琥珀认为两者无法比拟,她对欧罗菈天然信赖,这或许是同性间难以言说的联结。
&esp;&esp;欧罗菈对植物有天生的感召,她将她的出生地——王庭花园整洁一新。凡经她手,毒蛇化作香樟、蜗牛飞作蝴蝶、水蛭变成鲜花、草坪焕发生机。她将危险屏退在外。
&esp;&esp;欧罗菈在香樟树上发现了塔兰。此时她刚出生,正趴在枝干上,枝头有条毒蛇对她虎视眈眈,她毫不惧怕,将其撕成两半,丢到地上。
&esp;&esp;塔兰结实如牛犊,笑声可震退蝇虫,知晓数十种武器的用法。欧罗菈想用“雷电”来命名这个新生儿,琥珀欣然同意。
&esp;&esp;琥珀沉浸在与同类的相处中,臣官们聚在会议厅,多次求见国王。
&esp;&esp;“陛下,我们该何去何从?”臣官们看到国王松快的模样,提出自己的忧虑。
&esp;&esp;世界仍在崩塌。昏暗的红色日光笼罩世间万物,大地涌出黑暗的黏液,黏液吞噬所有可吞噬的活物。
&esp;&esp;“局势已经不可逆转,你们应该自寻出路。”琥珀说,“看到大地上的黑暗了吗?那是生命树最后的挣扎,给予生命者将收回生命。它会吞噬所有人的魔力,好让自己能苟延残喘。”
&esp;&esp;琥珀遣散所有臣官,将王庭大门紧闭。可怖的景象被隔绝在门外。
&esp;&esp;从王庭的城墙朝外看,能窥见到大地的哀鸣、天空的愤怒,不啻于一场末日大清洗。
&esp;&esp;欧罗菈在花园弹奏竖琴。塔兰则手持长刀,在花园里巡逻,杀死鲜艳的毒蛇和蟾蜍。
&esp;&esp;乐声绵长悠远,饱含忧伤,为了所有生命的逝去。忧伤的乐曲过后,是清脆温暖的曲调,蓬勃从每一次拨动的琴弦中生发。
&esp;&esp;种子冒出嫩芽;藤蔓缠绕花架,盛放牵牛与蔷薇;樱桃树结出玛瑙般的果实。
&esp;&esp;琥珀被乐声吸引,在温情脉脉的音乐中,她听到新的生命的笑语,她们尚在沉眠,做着美梦。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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