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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後的虫鸣（第1页）

雨停後的虫鸣

老剧院的雨停在凌晨三点。

林清言坐在舞台边看雨帘退去时，蝉鸣突然从巷口钻进来，带着潮湿的热气，像大三那年在画室听到的第一声蝉鸣，沈延说“夏天来了”，他说“夏天会结束”，他笑着说“那就等下个夏天”。

“睡不着？”沈延的声音从乐池传来，他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了晃，像颗移动的星。“我看见你房间的灯亮着。”

林清言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沈延留出个位置。舞台地板在两人身下微微发颤，像条漂浮的船。

雨珠从穹顶的破洞滴下来，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坑，像他们没说出口的话。

“明天要试灯了。”沈延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雨後的寂静，“电工说，猎户座的星图会亮得像真的一样。”

林清言的指尖在地板上划动，画出个模糊的猎户座。“其实我分不清星座，”他突然说，声音带着点自嘲，“当年说喜欢猎户座，是因为你总看它。”

沈延的呼吸顿了顿，然後笑了，像风吹过湖面：“其实我也分不清，只是你说喜欢那天，我查了整夜的星图。”

蝉鸣突然变密了，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林清言想起大三那年的夏夜，两人在画室看星星，他指着最亮的那颗说“那是猎户座”，沈延没戳破，只是说“你说是什麽就是什麽”。後来他在天文馆的海报上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根本不是猎户座的，是金星，象征“爱与美”。

“我以前总觉得，”林清言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蝉鸣吃掉，“像我这样的人，不配被喜欢。”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很清醒。

“抑郁像块烂泥，谁靠近都会被拖下去。”

沈延的指尖覆上来，轻轻掰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

“烂泥里能长出花，”他的声音带着松节油的味道，“就像老剧院的裂缝里，不是也长出了青苔吗？”

他起身走到舞台中央，按下手电筒的开关，光柱在穹顶投下片光斑。

“你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荡开回音，“光从来不怕裂缝，它就喜欢从缝里钻进去，照亮那些藏起来的地方。”

林清言看着光柱里飞舞的尘埃，突然想起医生的话：“抑郁不是你的错，就像下雨不是云的错。”以前总觉得是安慰，现在看着沈延站在光里的样子，突然信了。

天快亮时，第一缕阳光从破窗钻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蝉鸣渐渐歇了，只剩下远处的鸟鸣，清脆得像被水洗过。沈延起身时，林清言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像怕他消失在晨光里。

“沈延，”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很清晰，“下个夏天，我们还能一起看星星吗？”

沈延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了个太阳，然後点头，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不止下个夏天，每个夏天都可以。”

雨停後的剧院里，蝉鸣歇了，心跳却醒了，像两颗终于敢靠近的星，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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