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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传来弟子小心翼翼的禀报:“师祖,七竹门门主求见,与您商讨围杀魔头替天行道之事。”
李忘忧嗤笑起来,表情嘲讽到极致:“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这四个字从前让他不屑一顾,如今刚好用来嘲讽他的卑鄙自私和道貌岸然。
这些拥簇追随他的人知道吗,他不过是挥舞着一面所谓替天行道的大旗,打着剿灭恶徒的幌子,满足自己肮脏可耻的占有欲罢了。
他若要除魔卫道,又何须对上魔族,恶魔就存在于他心中,让他最终毫无防备地害死了最重要的人。
是的,最重要的人,他本以为没那么重要的,只是生了一张占尽便宜的脸,叫人看了心生欢喜而已,只是个柔弱无力的小病秧子,可以任人搓扁捏圆。
所以他欺骗他,恐吓他,自负地以为自己总有办法完全拥有和掌控他……
早知如此,他又怎敢有一点不怜惜他,怎敢暴露出半分丑陋嘴脸。
他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一个怕痛怕死的胆小鬼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竟让他绝望至此。
青耀山这两天有些人心惶惶。
他们那位一向让人捉摸不透的师祖,当日忽然改变心意回到山门振臂高呼号召仙门攻打魔族,如今又忽然之间好像失去了对这件事的兴趣,不再理会任何人的求见。
而青耀山之外,由于一些流言的屡禁不止,不少人倒向了承澜宗,停止了对魔域的攻伐。
剩下的人与其说听从青耀山吩咐,不如说是以青耀山师祖马首是瞻。
现在师祖忽然失去管理这件事的兴趣,这些人竟隐隐有了以七竹门为首的趋势。
七竹门得了一个厉害法宝,正激情澎湃地筹谋一场针对魔尊的围杀,进展颇为顺利,刚在附近一座主城刻意暴露破绽,就有魔族前赴后继企图趁虚而入。
魔尊戎川也难以放弃这样一个打入仙门内部的好机会。好像攻下了一座仙门庇护下的主城,下一步就能杀进青耀山,对他们运筹帷幄的师祖造成威胁似的。
青耀山上下皆是以嘲讽的表情提起这件事,魔族实在太过天真愚蠢,难怪当年在师祖手中险些全族覆灭。
为了让魔族彻底从世上消失,青耀山以及所有唯青耀山马首是瞻的门派都积极响应,往七竹门设下围杀陷阱的主城派去最得力的修士,只待借此良机将魔族一网打尽。
所以容冽带着部下悄然调转方向攻入青耀山时,如入无人之境。
青耀山的防守比想象中更为薄弱,而容冽经过这么久的沉寂早已将修为恢复大半,足以对付那些留下看守家门的弟子。跟随他而来的部下能在重重险境中活到今天,也是不可小觑。
不用容冽说什么,这些被仇恨折磨多年的魔族就攻入青耀山的山门,来到了李忘忧面前。
踏入青耀山那一刻,容冽心潮澎湃,手指竟微微颤抖,险些握不稳手上的剑。连月以来第一次,那张冷寂如行尸走肉的脸上有了不一样的情绪,渴望,愤怒,紧张,怯懦,兴奋……种种复杂神色在眼底翻涌。
确认慕朝雪是被李忘忧强行幽禁在身边后,他就在想,幸好,师兄不是心甘情愿要和别人在一起的。
他又想,师兄会因为和我分别而痛苦吗?
师兄在渴望着见到我吗,就像我渴望见到师兄一样?
师兄那么爱哭,被人欺负了吗?害怕吗?睡得好吗?
无数的念头占据容冽每一个安静下来的夜晚,所以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休息,他甚至愤怒仙门的攻伐为什么不能来得更猛烈一些,那样他就能永不停歇地战斗,借由这些名正言顺的杀戮纾解内心深深的不安和思念。
他亲手杀出了一条通往师兄面前的路,他的魔剑饮饱了血,他的脚下累积无数尸体,他的脸上伤疤让人闻风丧胆。
现在,他将带着那些残酷的、狰狞的、血腥的过往,来到师兄面前。
师兄会怎样看待如今的他呢?
他们分开已久,发生了太多事。
他会令师兄感到陌生吗?
师兄还能认出他吗?
会将他视作丑陋的怪物、恶魔,还是仍会慢吞吞温温和和唤他一声师弟?
……
容冽走得忽急忽缓,心中一时激昂一时忐忑一时又觉恐惧万分。
下属过来禀报,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不曾见到李忘忧。
他看向那座矗立在青耀山最高处的恢弘宝殿,那个方位远离青耀山的中心区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四周一片寂静,不见任何人影,像是已经废弃。
下属上前,一掌推开了殿门。
看到殿内景象,这个年纪尚小的魔族竟被吓了一跳,勉强稳下心神,定睛一看,怒道:“李忘忧!原来你躲在这里!”
殿内空旷无比,光线昏暗,一株幽蓝色的火苗发着幽光,由于门被猛然推开,火苗随着空气的浮动猛然跳跃,屋梁墙壁和地板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深深浅浅的暗影在那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阶梯上扭动着,游动闪烁,好像无数幽魅鬼影忽然之间一起活过来。
李忘忧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的台阶上,颓然地耷拉着眼皮,银发毫无束缚的披散下来,血色全无的脸上表情木然,好像失去生命,满室游荡的暗影是他死后化成的幽灵,不断穿过他的身体,却无法和他融为一体,只能发出无声的嘶鸣。
那名下属的愤怒不由被惊惧代替,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李忘忧,你在搞什么鬼!”
角落里的人仍旧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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