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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如此激烈,季茗心想注意不到都难,他止住了哭,转向秦郁棠的方向,吸了吸鼻涕,稚气未脱地问:“你干嘛?”
秦郁棠也是嘴欠,乐颠颠道:“我给你当观众,你怎么不接着哭了?”
季茗心听愣了,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句嘲弄,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四目相对,秦郁棠欣赏地点了点头,季茗心这人性格虽然胆小如鼠,长相倒真是可圈可点,他这副脸上泪痕犹在、梨花带雨的样子,不比电视剧里哭着要找三圣母的小沉香差什么。
“你哭呀,哭得再响些!”秦郁棠想起秦利民给自己讲晴雯撕扇的故事,决定效仿贾宝玉逗逗他,毕竟美人嘛,总是该被宠爱些的。
结果……季茗心这个没文化的蠢材,果然不负所望地不识逗,拉下个脸,真生气起来了,扭头就往屋里走。
“哎,你别走啊!”
“喂!季茗心!”
“喂——”
……
不论秦郁棠怎么喊,气鼓鼓的季茗心都没有回头,骑在墙上的秦郁棠挠挠脸,推测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
碰上这路恶邻,恶邻又恰好闲得蛋疼,季茗心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他新衣服被扒走的事,不小心让爷爷奶奶发现了,又遭了一顿臭骂,半夜被从房里赶出来,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宿,露在外边的皮肤被露水沾得冰凉,反倒起到了镇痛止痒的疗效。
没错,他身上既有竹片抽出来的红痕,又有捂出来的痱子,原本又痛又痒,现在反倒舒服多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状态下的冷白色。
为了避免复发,季茗心又翻出痱子粉,对着镜子扬起脖子,仔细往脖子上拍起痱子粉,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扑腾飞舞,忽地集体一震!
“季茗心!”大门被人狠狠拍了下,秦郁棠的声音穿过好几道墙刺进季茗心耳朵里,吓得他险些打翻手里的痱子粉盒。
“干嘛呀?”季茗心恼羞成怒,小声嘟囔了句,拧紧盖子丢进抽屉里,极不情愿地挪去大门口,隔着一道木门听那厮砸门呼唤。
“喂!有人在吗!”秦郁棠气壮山河地吼了一通,发现里边那小子不吃这套,于是趴在门缝上眯着只眼往里看,小声道:“季茗心?我都看见你了!”
季茗心立即往后退了两步,躲在门板正中间,也小声道:“你能不能别喊了,狗都让你吵醒了。”
门外的秦郁棠安静了两秒,接着说:“那你先把门打开。”
“不开。”季茗心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要是不开的话,我就接着喊了。”秦郁棠灵机一动道:“我还要喊——失火啦失火啦!”
秦郁棠一个人在门外表演群口相声,演出了俄而百千人大呼的气势,季茗心脸皮薄,忙不迭取下门闩,拉开了门。
俩人面面相觑,都不及门闩高,秦郁棠指指季茗心手上的木头门栓,轻声道:“你先把它放着呗?”
季茗心两手提起门栓,靠在旁边的门板上,待它倚稳了,才回过头来,严肃道:“你到底要干嘛?”
什么垃圾态度?要不是秦利民从小教育自己要与人为善,秦郁棠才懒得来哄他,反正世界上欺负他的人那么多,自己逗他玩两句又怎么了?
奈何自己是好人。
秦郁棠老成地叹了口气,心想,做好人就是比做坏人累些的。
“我来看看你哭好没有。”
秦郁棠上半句刚说完,季茗心就要把门重新关上,她连忙伸出双手抵住了门,说完下半句:“我还给你送花露水呢!”
俩人怼着一块刷了清漆的门板相互较劲,最终还是体格健壮的秦郁棠更胜一筹,成功把季茗心拍在了门后。
“呀,真不好意思!”秦郁棠把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季茗心从门板后边拖出来,第一反应是先去观察他的鼻梁有没有被拍扁。
幸好,鼻梁和五官都完好无缺。
就是季茗心本人看起来眼神黯淡,好像对生活失去信心了。
“这比风油精好闻多了。”秦郁棠拿他家当自己家,拽着任凭摆布的季茗心坐在小板凳上,抓着他的胳膊找蚊子包,找到一个便竖起花露水瓶子,对准蚊子包使劲儿摇晃。
不小心倒多了,有几滴顺着季茗心胳膊滴在他裤子上,气味散开,让季茗心打了个喷嚏。
秦郁棠得意把深绿色的六神玻璃瓶塞给他:“怎么样,我说好闻吧?”
再怎么好闻,照这个腌咸菜的豪迈用法使,那也不好闻了,季茗心默然无语地瞥她一眼,不知道该干什么,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郁棠从兜里掏出一袋5毛钱的干脆面递给他:“你饿不饿?”
“不饿。”季茗心虚伪地推脱了一下。
秦郁棠根本不听他的,捏碎干脆面,撕开包装,挑了块最大的塞进他嘴里,自己也吧嗒吧嗒嚼起来。
季茗心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嘴边的干脆面,默不作声地吞了进去,轻轻咀嚼起来,烧烤味儿的,很好吃。
他吃东西比同龄人要斯文很多,而秦郁棠不幸是那批小孩里吃东西最残暴的,等季茗心咽下去嘴里那口,做好心理建设,打算再要一块的时候,秦郁棠手里的干脆面已经空了。
季茗心探头一看,连渣儿都不剩。
他顿时有点儿心碎。
秦郁棠自认为已经尽到了安抚的义务,今日功德无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毕竟像季茗心这样的绣花枕头,实在无法达到她的交友标准。
可是这天正好赶上周六,秦郁棠看他额前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红肿的眼皮上,一扭头时眼神格外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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