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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你一时半会儿走不得。”喻勉道:“阿岐成亲在即,最晚明年初夏,在此之前,你还是老实呆家里罢。”
白檀赌气道:“净耽误我事,这亲不成也罢!”
此次秋猎中,白鸣岐拔得头筹,陛下称赞不已。
白鸣岐笑道:“陛下过誉了,臣虽武功平平,但好歹也是武将之后,总得懂些骑术不是?”
皇帝乐呵呵道:“思之少年英杰,不仅写的一手锦绣文章,箭法也是百步穿杨,颇有乃父之风。”
白征安忙道:“犬子不成气候,陛下谬赞了。”
“谁都知道侯爷是栋梁之才,世子自然不会差,侯爷这般谦虚,倒是有矫情之嫌。”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皇帝身边的黑甲侍卫淡淡道。
喻勉定睛看去,这侍卫应该就是六合司的都督裴永,看来陛下待他颇为纵容,不然也不敢这么开口。
皇帝斥责道:“放肆。”
裴永抱拳,不咸不淡道:“侯爷见谅。”
“自是怨不得裴都督。”白鸣岐先白征安一步开口,勾起唇角,目光锐利:“听闻都督在遇到陛下之前出身奴籍,那不懂礼数就不为怪了。”
白征安皱眉:“阿岐,不得口出无状。”
白鸣岐盯着裴永,学着他方才的语气,不紧不慢道:“都督见谅。”
皇帝微笑道:“无妨,朕就欣赏思之这样的真性情。”
白征安无奈道:“陛下莫要太纵着他了。”
“想当年,大哥的脾气比思之还虎呢。”皇帝笑看着白征安调侃。
缅怀的笑意浮上白征安的嘴角,他感慨道:“一晃而过,竟是这么多年了。”
篝火燃烧着,时不时地发出哔啵的声响,白鸣岐和喻勉坐在篝火旁,白鸣岐看喻勉心不在焉的样子,出声问:“阿勉,想什么呢?”
喻勉缓缓回神,他将手中的烤鸡翻了个面,慢慢道:“我在想裴永,我总觉得…他让人很不舒服。”
白鸣岐嗤道:“谁看到他能舒服?他仗着陛下的宠信,为非作歹的事做了不少。”
“陛下知道吗?”喻勉低声问。
白鸣岐低不可闻地笑了下,“帝王的心思谁敢猜?不过我想,在持刀人眼中,刀好用就行了,管他什么材质呢。”
“白鸣岐,你还不至于太傻。”喻勉微微挑眉:“我以为你要抱着你那套贤君忠臣的说辞度过一生,原来你也看得清。”
白鸣岐笑哼一声,而后悠然道:“阿勉,你还记得我爹初次带我们奔赴战场时吗?”
“当然,一路上残垣断壁,流民不断,只是你娇生惯养得很,吐了一路,后来又发了好几天高烧,可真有出息。”喻勉回忆道。
白鸣岐苦笑着摇头:“我并非是被吓的,只是看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心里难受得很,我那时候想,我跟着父亲上战场能做什么呢?父亲功绩斐然,边境有他镇守,蛮人不敢来犯,所以我真正能做的是什么?”
喻勉耐心听着。
白鸣岐正色道:“直到我看到父亲为军饷发愁,即便是面对强敌,他也不曾露出那样的愁容,他明明做的是保家卫国的正义之事,缘何要受人猜忌?就连之前与他亲厚如兄弟的陛下,也在朝臣的压力下收回他的兵权,迫使他退兵,父亲又上书恳求,陛下再允出兵,出兵又退兵…退兵又出兵!一场战役打了三年!那群文官并未亲临前线,凭什么他们说风就是风!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可亲眼看到?父亲满心忠义,他们凭什么猜忌!这都是朝廷犹豫不决重文轻武的后果!盛世藏蠹虫,当清之。”他越说越愤懑,喻勉很少见他这么激动。
“因此,从那时起我就想,朝廷重文我便从文。”白鸣岐扬起下巴,目光坚定道:“待我位极人臣,这些难题都会迎刃而解,我白家武能平乱,文能安世,不求名垂青史,惟愿盛世长安。”
“白兄说得好!”
惯常的温润声音略显激动,冷不丁骤然响起,白鸣岐和喻勉吓了一跳,这些话可不是能随便说与旁人听的。
白鸣岐捂着心口看清了来人,松了口气:“憬琛啊。”
左明非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迎着两人的目光,他清清和和地笑了下,行礼:“见过二位兄长。”
“憬琛何时来的?”白鸣岐笑问。
“送回礼。”左明非抬起右手,只见他手中拎着几坛酒,还俏皮地摇了下,酒瓶发出愉快的叮铃哐当声,左明非说:“算是答谢白兄送来的野味,我二姐很喜欢。”
顿了下,他和声解释:“白兄的肺腑之言振聋发聩,方才我听入迷了,一时忘了出声,给白兄赔罪。”
“嗐,你我为知己,你听去了,也省得我再说一遍。”白鸣岐脸上带着笑意,招呼道:“憬琛过来坐,正好,好酒配…”
他瞥了眼被喻勉烤焦的鸡,原想说美酒配佳肴,可这实在算不得佳肴,于是白鸣岐开玩笑道:“好酒配毒药。”
“……”喻勉将烤鸡举到白鸣岐脸前,无动于衷道:“你先配。”
左明非坐下,眸中带着星点笑意,看着二人打闹。
白鸣岐接过烤鸡,笑嘻嘻地对左明非道:“憬琛,这只鸡焦了,你再等上一等。”
“无妨。”
白鸣岐一手搂着兄弟,一手揽着知己,豪爽地啃着鸡,大口喝着酒,可谓十分畅意,没等喻勉烤好第二只鸡,他就晕晕乎乎地抱着酒坛子醉倒了。
左明非这才想起来一件事,他自责道:“忘了提醒白兄,这浮生醉是烈酒,喝多容易醉。”事实上,是他光顾着看喻勉烤肉,一时忘了,想到这里,左明非舔了下嘴唇,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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