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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结束后,赵卫东做了一段简短的总结讲话,然后就说:“散会,赶紧回去干活吧。”
派出所民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赵卫东缓缓起身,拿起茶杯,打开杯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他看着李秋伊慢吞吞地关闭投影仪,缓缓拉开厚厚的窗帘。阳光刺眼,她却一直没回头,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简直像特意在晒太阳了。
“小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楼越上课的第一天,谭啸龙也一早起来了。他跟她温柔地说:“我今天会比较忙,可能回来的比较晚,你要好好吃饭,等我司机来接。”
她说好。谭啸龙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出门了。
也许是他的状态一开始就不一样,他交待的比较刻意,也许是她心里的猜想,楼越有种预感:她完全知道谭啸龙今天要做什么事。
上课的时候,楼越发现自己开始东扯西拉,把课上得很水。但好在新学期刚开始,学生的状态魂不守舍,躁动不安,和她本人差不多。于是她索性和学生们闲聊起来,问他们假期去了哪里玩。听了一会儿,她参与进来,说起澳门的五光十色,发现大部分学生都不了解,面露向往和好奇,她干脆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教室中间,和学生们聊了起来。所有人都想知道赌场里什么样子,楼越试着添油加醋说得更生动一些,但她发现,自己记忆最深刻的不是赌场,而是在旖旎的异域风光下和谭啸龙的自由缱绻……
这样一回忆,她感觉自己又被孕激素包围了,心里毛茸茸的:那分明是他们两个的定情之旅,一天也没浪费……腹中的美丽女儿,该不是那时候中招的吧?准确说来,还可以具体到,是在那个葡萄牙老妪预言后——她当时用的是未来时态。
夜深人静时,谭啸龙回到了和楼越的住所。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门,惊讶地发现她并没有早睡,而是靠在沙发上看一部浪漫爱情偶像剧。她平时很少看电视剧,尤其是这种电视剧,更是没看过。
“你怎么还没睡。”
她不置可否,哼了一声继续看着电视,但头朝他偏了一点点,好像在等他说其它的话。
她是在等他。谭啸龙本想过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再说,或者等挑好了戒指再说,或者,等她的离婚办下来了再说。可一看她等着他的样子,他马上藏不住了。
谭啸龙朝她走过去,用胳膊环抱住她的上半身,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叹息着,好像好不容易才回到她身边似的。
“回来了。”楼越说,显得有点刻意。
她一般不会用这句话迎接他。这是阿萍会说的话。回来了。是迎接也是提醒。
“我回来了。”谭啸龙把楼越抱得更紧了。这次回来他已经不用回去了。
楼越能感觉出来谭啸龙浑身的不安和紧张,还有一种兴奋和轻松。她仰起头,等他吻她。
谭啸龙吻了她柔软的唇。潮湿温暖,热气相接,他立刻获得了力量。“她同意了。”他脱口而出。他乱了顺序。他本来有一个循序渐进的底稿在心里的。
但在他解释前,她好像马上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仰视的姿势,两眼定定地看看他。
她懂了。她真是聪明绝顶的女人,谭啸龙马上颠三倒四地说起来:“她同意离婚。我说我要离婚。她同意了……你高兴吗?”
“高兴。”她继续直直地看着他,平静地像回答一个寻常的问题一样。
谭啸龙惊讶地想,她甚至不假装一下。比如,在他面前表达一下同情和一丝丝的愧疚,试图安抚他应该有的愧疚——但他并没有,至少他回到她这里时,已经不剩一点了。她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但她更想要他,她高兴的很。谭啸龙想着,咧嘴笑了,马上又亲了她一口,她热情地回应他,亲得他脱不开身。
谭啸龙停了下来,在她脚边蹲下,看着她,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你跟我结婚吧。”
他本来不想现在说的,太随意了,还有戒指的问题。但是他得到了她那神秘洞察力的鼓舞,没有打草稿地说起来了:“我真的,你跟我结婚,你想啊,你要是做了我的老婆,我会让你过得比任何女人都好——”
他的嗓子忽然卡在了抽象的位置,他哽咽了,说不下去了。他发现他煽动的幸福属于他自己。她要是肯跟他结婚,她就真是他的了。他可以这么幸运吗?他可以在得到那么多东西以后,还能被上天眷顾成这样吗?他真的能得到她,全部的她了吗?
“好。”楼越又快又简单地回答道。她今晚实在是很奇怪,但是今天本来就很特殊。谭啸龙想,他做的这么匆忙紧急,因为时候到了。
看起来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对他想要娶她的想法没有半点儿感激。她觉得他就该这么做。谭啸龙后知后觉地被真正的幸福击中了:他不是在求婚,也不是在提供结婚的机会给她。她已经知道他会提,而她会说好。
“你愿意?真的吗?”谭啸龙回过神来,笑着,又哭起来,只是一点点。他马上往沙发上一坐,捂着嘴忍着声音,身体抖动了起来。
楼越在他的背上摸了两下,随即改成了轻拍,然后又改成了手指滑过的轻挠。她很小心,注意着自己的动作不要像一个母亲——他的母亲。谭啸龙刚刚决定和精神母亲切断共生的关系,她楼越绝不会马上顶上这个空缺。哪怕她现在很想抱住他,安慰他。他甚至没有提前试探她的意思,就跑去做这件事了。他真是傻得可爱。
不过,这都是命中注定的,楼越想,他爱她和他们的女儿是命中注定。这事正在发生,是现在进行时。
“好了,我来了,我时间不多。确定要在这里谈吗?”
占彪看了周围跑来跑去的小孩,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有点吵,要不换个地方吧。”
“这里不是挺好吗。”楼越的视线慢慢从一个婴儿车里圆滚滚的宝宝脸上移开,脸上还带着残留的微笑。看见占彪凝重的表情,她收起笑脸说:“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那点东西。”占彪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另一个意思:“可你也没有必要这么急啊,离婚什么时候都可以办的,我这段时间真的是忙得很,表彰大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我一个人发言就要一小时,头疼得很。你专门喊我过来,就是说这事?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有别的什么事情要说。”
“我是有事要说。”楼越端起杯子在嘴边厮磨着:“我怀孕了。”
占彪没有说话,表情好像她说了一个不存在的概念。天起火了。雨沸腾了。他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怀孕了。而他进入她的身体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他的精子没有那种让时间倒流的速度。
看着他发呆的样子,楼越有点忌惮,但也只能继续推进:“我们再不离婚,我怕别人会来恭喜你。”她发现自己用一种占彪式的假关心语气刻意地问:“你也不希望她误会我们吧?”
占彪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了一样,进入了休克状态。她?李秋伊和这事有什么关系?现在是她楼越跑来跟他说,她怀上了谭啸龙的孩子。谭啸龙让她怀上了……占彪的心里一下子燃起了熊熊大火。
“你明白我意思吗?”楼越问:“我们早一点离婚,对大家都有好处。”
好处?占彪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他忽然笑起来了。“哎,你这意思是,你是要生下来?”
楼越点头:“对啊。”他怎么这样迟钝,她好不容易来了做母亲的机会,他却反问她要不是把孩子生下来?占彪耽误了她那么多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时间对女人的分量有多重。就像他没有意识到,她曾经把他看得多重一样。
“你就那么喜欢谭啸龙?”占彪讽刺地说:“哪怕要做他的情妇,生一个没爹的孩子?”
“不不,”楼越没有指向的回答,让占彪有那么一秒钟觉得她否定了喜欢谭啸龙的可能性。但她看着他接着说:“孩子有爹。”
“你真的要生一个,”占彪大声地说:“生一个谭啸龙的孩子?谭啸龙那样的人能当个什么样的爹?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不知道?他搞过多少女人,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楼越重重地放下杯子。他要这样故意伤害她,她又不是不会伤害他。她大声说:“我才不管谭啸龙是哪种人,我只知道,谭啸龙比你男人多了!我跟你过的这些年,简直就是浪费我的青春!”
占彪往后一退,哗啦扯开椅子,发出巨大的声音,碰到旁边的人引起一阵抱怨,他没理会。他一直看着她,好像她是他见过的最邪恶的人,然后他转身离开,高大的背影摇摇晃晃,像被雷劈过后风雨中飘摇的半边树木一样。占彪站在门边,犹豫了两三秒,没有回头。他猛地拉开门,走出了门外。
楼越下意识地摸摸腹部,对着好奇地盯着自己的看客们露出坦荡而甜美的一笑,又端起杯子优雅地喝了起来。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但当她开始学着以自己的利益和感受为中心后,世界一点也不复杂了,世界很简单。她的孩子会有一个很爱很爱她的父亲,这件事她很清楚。这个决定不可能错得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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