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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郎将,城外来了一群百姓,说是从重歌城来的。”
陈越不以为意,将佩剑挂戴齐整,“他说是从重歌城来的,你就信?战时时期,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报信的小卒有些为难,“可他们说是来送物资的。”
陈越咂咂嘴,他才不相信这样的说辞,战时军需自有朝廷下发,怎么还会用到百姓相送?
但事出必有因,他倒是想知道这歌簕关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先去看看。”
等到了角门,苍翎卫拦下的,是一行不到十人的队伍,每个人手中都揣着包袱,还有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仔细看,这一行队伍中,其实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唯一一个年岁大些的,宽大的罩衫遮挡着整个面部和身躯,正拄着拐杖,佝偻着身躯站在车旁。
“车里都是些什么?”
带着红绳的少年是某位侍郎家中的庶子,平时很少和大家讲起家中琐事,因着脾气不怎么好,军中都称他阿蛮。
他最先上前质问,面色不善,粗鲁地用剑柄敲打着马车。
那队人中为首的是个一身紫衣,裹着紫色头巾的孩子,她的个头不高,头巾之下一张稚嫩的脸灰扑扑的,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毫无防备地说道。
“都是大家给将士们做的厚衣物,还有些吃食。”
陈越一言不发,仔细打量着这一行人,随后朝着身旁递了个眼神,阿蛮很快领会,“我怎么相信你们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那紫衣孩子一张纯真的脸这才觉察出些不对劲,拧了拧眉头,“李将军认得我们啊,军营里的许多人都认得我们,可以让他们来认。”
陈越摆摆手,身后的人将这一队人马齐齐围住,颇有些不讲情面道:“如今,城防是由我们苍翎卫负责的,我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一排高大的铁甲冷面拥围上前,队伍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当下就被吓哭了。
而那个一身紫衣的孩子却像是个小大人,一边安抚其他被吓哭的孩子,一边冲上前跟面前这些躲在铁甲之下不讲情面的人理论。
“凭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灵啊胃啊的,你看着面生,万一你才是奸细呢?”
阿蛮低喝道:“放肆,你这刁民怎么同中郎将说话的?”
他们从前在京城中,老百姓见到他们不是处处躲让,便是笑脸相迎,哪里经受过这样的待遇。
“呸!”紫衣也不是好欺负的,直直一口唾沫啐到了陈越跟前,“本事没多少,架子倒是摆得挺大。”
陈越最听不得被人瞧不起的话,原本还在一旁揣着手若无其事的观望,骤然破防,气得双目赤红,“你说什么,我们可是朝廷军。”
“朝廷军怎么了?真有本事怎么不去前线战场?只会在城里当缩头乌龟。”
“来人!把这些刁民都给我扣下!”
陈越忍无可忍,手下的士兵齐齐抄起了兵刃,连恐带吓将一行人全部押解。
紫衣被按着双臂跪在地上,却仍旧满脸不服气地喊着,“我们就是歌簕关的原住民,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陈越居高临下望着她,底气十足轻蔑道:“你们歌簕关的人,畏畏缩缩躲在重歌城里,如今我们朝廷军前来救助你们,就算是抢下了城池,你们也不配住。”
“呸,口口声声朝廷军,我们罹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安稳高居,哪里知道我们家破人亡的感受?什么狗屁朝廷军?不过都是些草包!”
“把他们都给我押了!”陈越咬着牙,越听越气,额角青筋暴起,“疑似敌军奸细,立斩!”
他一声令下,苍翎卫已然动手,一时间,哭声震天。
“住手!”
忽而一道清冷且充满威严的声音制止了这场动乱。
梁怀夕脸色苍白,因为走得太急,忍不住闷咳了几声。
“中郎将不过问主将擅作决断,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陈越丝毫不将梁怀夕放在眼中,傲慢地仰着头,“主将在战,城防归我管。王爷这是要多管闲事?”
等到咳嗽平喘,梁怀夕轻声冷笑,“遇事不决不知查证,反倒随意斩杀普通百姓。口口声声朝廷军,可这桩桩件件都是在给朝廷抹黑。”
他的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听者的心上,犹如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越咬牙恨恨道:“王爷,你只是督军。”
督军只不过是个名头,说出去好听,实际上没有半点实权,毕竟在战场上,一切都是主将说了算,轮不到文官插嘴。
正因如此,他方才对梁怀夕的出现才一点都不在意,更何况这位王爷体弱多病的美名在外,手无缚鸡之力,何惧之有。
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寒光乍眼,前一刻陈越还在对这位病弱王爷毫不在意,下一刻,他的佩剑便已经不知在何时出了鞘,锋利的剑尖直指自己的咽喉,而执剑之人正是方才他看不起的那位。
“那你觉得本王若是为救他们杀了你,有谁会责令到本王到头上?”
利器抵上脖颈的触感让陈越顿时间从头凉到了脚底,梁怀夕轻飘飘的一句话看似像是在说笑,也没人敢真的当作玩笑。
毕竟就冲着他能在不知不觉间夺走佩剑,陈越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能随便杀自己于无形。
他全身僵硬地愣在原地,不敢再多说半句抓人的话。
甚至光是梁怀夕自身的冰冷气场,都足以让周围所有苍翎卫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刻,眼前哪里还是什么体弱多病半死不活的人,分明就是一尊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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