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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之没有上前搭把手,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显得有些僵硬。
“事情的经过我了解了,首先要向您和池老师表示我最真诚的歉意,一方面的确是节目组选定地点时考虑不当,疏忽了当地的设施年久失修;另一方面是我们的工作人员过于懈怠,缺少专门的急救培训,险些耽误了黄金的救治时间。”
林宛白递给裴嘉之一件厚厚的大衣,语气里是满满的歉疚。
“这点我们深刻反省,也会向网友如实公布。麻烦您替我向池慕及家人转达问候,一切损失由节目组承担。”
“林导,人没事,其他都好说。”裴嘉之披上大衣,发梢湿漉漉地滴着水。“如果人有事的话,我们也不必谈了。”
“这个当然,幸好你在场。”林宛白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真的,你救了池慕,更救了我。”
她抹着眼泪走开,明显是被吓得不轻。负责跟拍裴嘉之的摄像师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很佩服您,裴先生。”摄像师真心实意地说:“您能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下水救人,这份勇气是我远远达不到的。不瞒您说,我在水边站了好久,几次想下水帮您都退缩了。和您比起来,我简直是个胆小鬼。”
“言重了。”裴嘉之哑然失笑,“这没什么好佩服的,我只是凭着本能,想把他救上来,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了……
池慕是在一阵微弱的哭声中醒来的。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连贯不起来,像是在很努力地忍着,但忍不住。
谁家小孩这么哭?哭得跟断气了似的。池慕不堪其扰,愤怒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打着领结的小男孩,背对着他蹲在墙角,时不时抽泣一下。
“喂,你是谁?”池慕不耐烦地问。
小男孩没有回头,自顾自地伤心着。
“拜托你别哭了。”池慕的脑袋隐隐作痛,“能不能安静点?”
他走了过去,试图让小男孩停止哭泣,但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伸出的手触碰不到小男孩的背部,而是径自穿了过去。
这并非现实。池慕盯着自己消散了半截的手臂,下一秒又迅速恢复了原状。
难怪他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原来是在梦里。
池慕沉浸在梦境营造出的逼真里,久久回不过神。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一串闹钟的铃声急促响起,小男孩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这是一间很漂亮的儿童房,墙壁刷成了天蓝色,靠墙的书柜里摆放着童话书,就是门坎做得太高了,结结实实地绊了小男孩一跤。
“小心!”池慕脱口而出,忘了他听不见,也忘了是在梦中。
小男孩在地毯上狼狈地打了个滚,齐整的小西装上立即现出了几道褶皱。池慕见状,马上捂住了耳朵,怕他嚎啕大哭。
但小男孩没有。他坚强地抹了一把脸,抬起了头。
池慕瞧着有趣,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隔空摸了摸小男孩挂了泪珠的脸。
直至此时,他才真正看清了小男孩的长相。
池慕有一瞬间的心脏停跳,在这张稚嫩的脸庞上看见了他长大后的影子。
这是——童年时的裴嘉之啊。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池慕猛然想起在相册里见过的照片,被快门声定格的影像如今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会跑会跳、会哭会笑;尽管他触碰不到,却因此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慰藉。
不论是在真实的世界还是虚假的梦境,他都和不同年龄段的裴嘉之产生了交集。这份交集,像是一条横跨了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将他们密切地联系在一起。
裴嘉之的膝盖磕出了一块显眼的红痕。他抱着腿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小脸绷得紧紧的,似乎在忍痛。
“没事,想哭就哭,不用忍耐。”池慕围着裴嘉之打转,明知他听不见,仍然固执地安慰道:“上了药就好了,一点疤痕都不会留。”
按理说,家里的孩子发出了这么大的声响,做父母的起码要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池慕满心盼望着裴嘉之的父母叫来医生给他上药,等来的却是裴父怒气冲冲的指责。
“裴嘉之,你在磨蹭什么,老师等你上课等半天了。我说过,从今天起,你的作息要完全按照我制定的时刻表来,精准到每分每秒。你迟到了五分钟,睡觉前交一份检讨,放在我的书桌上。”
他对裴嘉之跌伤的膝盖视若无睹,而裴嘉之也没有辩解什么。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像只小鸡似的被裴父拎在手里,丢给了一旁等候多时的家庭教师。
“一个星期内,我要看到成果,他必须流利地掌握这门语言。否则,我会辞退你。”
裴父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池慕难以置信地握紧了拳头。他想拦住离开的裴父,可是办不到。
裴嘉之的伤口迟迟没有得到处理,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那一块的皮肤,看上去触目惊心。他握着笔,不哭不闹,低头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
家庭教师同情地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巾让裴嘉之先擦一擦。医药箱就摆在玄关的柜子上,没人去拿。
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擦药要等到下课。
池慕等不及了,即使是梦,他也见不得裴嘉之受伤流血,何况是幼年的裴嘉之,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他来到医药箱旁,试着打开箱子,但手一碰到实物就自动消散了,更别提拿出药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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