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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样说,徐琢心里的火又被勾了起来,也不再客气,朗声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君臣共治有何不可?何况太祖为惩累朝藩镇跋扈,保天下长久安定,这才重文治,收天下之兵,怎是王爷说改就能改的?”
“如何不能改?文武并举有何不可?”
“祖宗之法不可违!(3)”徐琢肩背挺直,眉目犀利,双手拱起往上一抬,高声道:“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太祖法度已定,你我谨当遵承才是,岂能逾越?令藩镇之弊重现?(4)”
赵洵左耳进右耳出,秉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眯眼冷笑,“要真按辈分,那也是我祖宗,不是你祖宗,我这般想这般做自会向我祖宗交待,你急个什么劲儿?”
这番话虽然不讲道理,但还真挑不出错,宁王实打实是太祖太宗的子孙,徐琢一时语结:“你……你……”
赵洵拂去袖上落雪,淡淡道:“徐御史怎的都话说不利索了,悠着些,莫再气出病了。”
徐琢狠甩袍袖,冷哼一声,险些忘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他舒了口气,不想再跟他理论,“今日臣来王爷府上,并非是为……”
不等他说完,赵洵又道:“西北边事不断,情况特殊,所以我只提议归还西北武将的调兵权,文武相制对抑制武将跋扈,藩镇独大,确实行之有效,但若是不分情况绝对遵循,那便是因循守旧,敢问徐御史,我朝如今之境况,不这样又当如何?”
徐琢长叹口气,他并非不知当前境况,大梁可以说是历朝历代最重文治的王朝,然而过于重视文治,也会适得其反,加之种种原因,大梁积贫积弱之弊日渐严重,西北两大边国先后多次挑起战事,可缺精兵,缺良将,缺战马,如何赢得过能战善骑的敌军。
赵洵揣着手,目色阴郁,似有隐忍,“徐御史,太祖还说,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我再问你,若真能预防,那为何西羌、北契屡屡来犯,岁赐又是何物?”
徐琢低头不语,大梁被边国侵扰多年,逢战多败,士兵积怨,百姓叫苦,幽云十六州尚未收复不说,最后只能选择缴纳岁赐(6)求和,何其软弱,何其屈辱!
赵洵又是一番冷笑,“看来徐御史也知道这些情况,何必再来讨气受。”
雪中行(二)
眼见天色昏黑,自己还没来得及向赵洵提及离开一事,贸然离开又不太好,怕家里人等着急,徐予和就想找个人帮忙送个口信回去。
稍一侧眸,她无意间发现床榻边遗落了一封信。
纸张触之细腻匀滑,是上好的桑构皮纸,只是写的并非诗词,而是许多奇怪的文字,横竖撇捺堆叠组合在一起,好似汉字生出重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字,直至看到左下角的朱红印章,捏住纸张的手指突然一僵。
关于这个印章,她记忆尤深。
幼时外祖曾拿着一封信到府上让父亲辨识,说是在某处窄巷的老槐树树洞里捡的,上面也盖了一模一样的私印,当时他们都辨识不出上面的文字,便也不了了之了,后来外祖获罪被贬,赴任途中遇到山匪,凶死他乡,父亲再也没把信拿出来过。
“徐小娘子。”
是杜浔的声音,徐予和捏着信纸,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杜小官人来此,可是发生了何事?”
闺阁女子不可随便见外男,故而杜浔远远立在庭中,“我倒是没事,是承平,他让你早些歇息,不用等他了。”
这话让徐予和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为何要等他?”
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杜浔也不知作何答复,心里却实打实的幸灾乐祸,尴尬笑笑:“那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杜小官人,请等一下,”情急之下,徐予和喊住他,“我想拜托你帮我捎个口信给家中父母,不知杜小官人是否方便。”
杜浔欣然答应:“当然方便,左右我现在也无事,不知徐小娘子是要我往何处去送?”
“春明坊,徐府。”
徐予和垂下头,看着自己被竹板夹住的胳膊,低声道:“杜小官人到了地方就说我白日里不小心摔着了,被你们仗义相救,但我不识路,所以让我父亲派辆马车把我接回去。”
汴京城寸土寸金,能把家宅安在春明坊,想来是士族高官的家眷,但杜浔没听说过有哪位姓徐的官员家眷久居外地,不过近日调任回京的,倒是有一位姓徐的台官。
等等,那不就是……徐御史?
杜浔突然泛起不好的预感,难道徐御史是来接徐小娘子回家的?可这未免也太过巧合,要知道今日早朝他们还同徐御史大吵了一架。
思及此处,他赶忙摇了摇头,制止这个可怕的想法。
见杜浔迟迟不回答,徐予和又补充道:“杜小官人若是怕找错门,也可以先去陆相公府上,我家在陆相公隔壁,陆相公府上的人会为你带路的。”
说着,她用胳膊夹住信,摘下腰间的白玉双燕镂雕佩,那是块极好的和田玉料,只可惜碎掉了一半,但依然能看出两只燕子依偎在梅花枝间,徐予和将门拉开个小缝,把残缺的玉佩递过去,“这块玉佩我从小系在身上,家里人见到这个,便知是我。”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杜浔抓了抓脑袋,眉毛几乎拧成麻花状,迟疑半晌,再次确认:“敢问徐小娘子,令尊可是徐琢徐御史?”
“正是家父,杜小官人也认识我父亲?”徐予和神色诧异,疑惑他是如何猜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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