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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照张唇欲辩,却无话可说。
最后这顿饭还是萧约做的。
萧约开窗通风,把厨房里的烟尘都散出去,然后一边生火一边教薛照:“别一来就把炉膛塞得太满,贪多反而误事。先用易燃的干草让火燃起来,再一点一点往上加柴……你有在听吗?”
薛照用帕子揩脸,哼道:“我学这个做什么?难道我还怕无人使唤?我又不是薛然那样寄人篱下,会饿死自己的废物。”
“做饭不只是为了饱腹。你这种人,一看就没参加过春游野炊。也不怪你,谁让你没接受过义务教育。”萧约把火生好,起身去搅动锅里,“我们家每年春季都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踏青,带上炉子和烤串,自己动手,边赏玩鸟语花香边品尝美食。这是少有的我妹妹能够走出家门,自由自在的时光——我妹妹都比你自理能力强。”
薛照道:“阖家踏青和有人伺候并不冲突。”
“承认自己不会,说一句愿意好好学有那么难?傲娇怪。”萧约抬眼看他,缓声道,“薛照,人吃饭才能活下去,所以吃饭很重要,但吃饭不只是为了活命。活着有很多乐趣,衣食住行都有意义,烹饪不只有准备食物的操劳,更是愉悦自身的过程,喂饱自己这个行为本身就具有很大趣味。饮食不只是为了饱腹,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吃饭。”
萧约和薛照向来有些不言而喻的默契。
喜良的回答指明了世子的真实死因,薛照得到答案的同时直往外冲,萧约知道他要去哪,拼命拦着不让他去送死。
没有冗余的解释,行为直指目的。
而此时,萧约也没有将话说明,而是委婉地劝薛照,好好活下去。
薛照看着锅里袅袅而升浓白的雾气,白米与清水碰撞,随着时间的揉合,简单质朴的东西变得复杂浓郁,甘稠的米汤从勺上滴落。
薛照想起和萧约一起吃过的那几顿饭,在宜县他头一次见识那样整整齐齐没心没肺的一家人,照庐巷里一碗腌笃鲜让人热汗淋漓,还有甜腻的汤圆,滋味过分丰富以至于反而显得平淡的金汤鱼明惊……
以前从没感觉口腹之欲如此强烈,饮食不过是续命的必要手段,吃饭和吃药没什么差别。
如今,连一碗白粥也会有些馋了。
“你的师父,就教你怎么做厨子?”薛照错开目光,眼睫眨动,“没出息。”
萧约盖上锅盖:“饭快好了,等一会吧——人活一世,怎么才叫有出息?世俗的眼光、他人的看法都是虚的,我自己活得随心所欲才叫痛快。不帮手就算了,还在这指摘嘲讽,你闲着没事,不如去把鬼哭狼嚎的死孩子救下来。”
薛照摇头:“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做出决定就要承担后果。让他在上面吹吹风清醒清醒也好,免得总是人头猪脑,受人利用。”
萧约顺势问道:“是谁指使的薛然去刺杀梁王?目的何在?薛然的突然出现,和……”
萧约顿了顿:“和你父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薛照语速很快地拒绝了直面萧约的问题:“这与你无关。吃完饭就赶紧回去,以后不要随便出府。实在不得已要出来,躲着冯家人和沈家人。我这几日要接手禁军,还要去西郊巡检大营,别给我惹事。”
显然薛照对父亲的死多有避讳,萧约也无意揭人伤疤,只是心里感叹,梁王真是沉得住气啊,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不撕破脸,竟将兵权都交给了薛照。
内官是君王近臣,过去也有太监监军的先例,但那不过是作为皇帝耳目,起到传声训话以及监察作用。像薛照这样,真正手握兵权的,还是头一个。
梁王也算是了解薛照至深了,他根本没想瞒着当年的事,放任薛照去查,有底气有信心,即使薛照知道真相,也不会对他下手。
所依仗的,不过就是养育之恩大于天,而薛照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说白了,他就是欺负薛照还有良心。
经此一事,梁王怕是更会觉得扫清了一切障碍,视薛照为心腹,器重于他。
而薛照自己……
坊间都说,薛照与生父岂止不睦,简直像是死敌,可方才萧约提起薛照父亲,他并未撇开关系,眼中瞬间的哀伤也不是假装。
不多时饭好了,薛然也哆哆嗦嗦自己从屋顶下来了,萧约见薛然白着一张苦瓜脸咧着嘴走进屋来,嘴里骂骂咧咧,萧约舀了一碗热粥递到他手里,薛然冰凉的小手连同冷如杀手的小心脏瞬间得到温暖,熊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谢谢堂嫂!”
萧约:“……早知如此,还不如喂狗。”
薛照面无表情置若罔闻,自己拿碗舀粥,随后将碗筷递给萧约的同时,踹薛然一脚:“收声。鼻涕掉碗里了。”
选谁
三人一狗悠哉从容地吃完了饭,入夜薛照带着萧约和一两回长更巷。
薛然往外跟:“你俩和好了,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回家。我呢?薛照,你打算把我一直关在这?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老是软禁我算怎么回事?吃不饱穿不暖,在这活受罪。”
薛照把萧约往马背上一扔,转头看他:“房门未曾上锁。”
萧约还是头一次骑马,骑的还是薛照的马,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拽缰绳,有些局促不安:“就一匹马,我们同乘啊?这……会不会不太好?主要是太张扬了,被人看见怎么办……要不我还是腿儿着回去吧——”
薛照将人按住:“坐好。”
薛然脸蛋红扑扑的,怔怔地看着二人:“你真的要放我?你不怕我再去刺杀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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