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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刚一落锁,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觉一股莫名的寒气顺着左手食指直往上窜,手脚也不听使唤。
虽隔着一扇门,她却听得见门外凌无非靠近的脚步声。在本能驱使下,求救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偏偏这个时候,麻木的手指已无力打开门锁,喉咙也失了声,喊不出来。
桌台的灯火,蜡烛也刚好烧完。
她也只能听着门外脚步声远,扶着门框,无力滑倒,蜷缩着痛苦的身躯,晕倒在门边。
窗外夜风骤起,穿过窗缝,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沈星遥扶门起身,轻轻活动一番仍有些发麻的手指,颤抖着打开门锁。
小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沈星遥整整看着空旷的庭院,看着萧条疏落的草茎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着无边天幕里黯然零落的星子,心底深处的某件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倏地崩溃瓦解。
沐着清冷的夜风,额角散落的碎发,顷刻干透,同衰草一般摇摇曳曳。
沈星遥喉头一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在寂静的台阶前,绽开一朵凄婉的梅花。
与君离别意,同是红尘客。
星光攀上院墙,移去偏院,照亮门前石阶。
客房的门半开着,一胖一瘦两名少年立在门槛后,正与凌无非交谈。
“这个说法,已是很多年前的传闻了,莫说公子不清楚,我们也都没怎么听人说起过。”瘦少年想了好一会儿,方道,“而且按掌门的性子,愿意说的,早便说了……”
“就是啊,公子。”胖少年抓耳挠腮道,“您比我们年长几岁,又在鸣风堂那么多年,按理来说,知道的还比我们多些呢。”
“我只是……”凌无非闻言,略略垂眸,看向手中已完全清晰干净的竹筒,目光穿过缺口,定定落在内壁刻有“钟离”二字的鹤纹款识上,“忘了七年过去,也不知这七年之内,有没有发生过其他动荡,或是听过什么与之有关的消息,多找人问问总是好的,免得遗漏了。”
言罢,他拍了拍胖少年的肩,展颜笑道:“也罢。天色晚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这东西有没有用,回去问问我娘便能知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公子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凌无非略一颔首,转身大步走开。
斑斓的星在夜空里闪烁,洒在院里的光,也跟着闪烁的星光,忽明忽暗。
江湖传闻,二十余年前,当世江湖魁首薛良玉年轻时曾与几位少年豪侠结伴游历山河,并结识了一对极擅偃术的父子:钟离奚与钟离鹤归。
许是父子俩有心避世之故,而今在江湖中所流传的种种关于他们的记载并不多,除了称赞这二人偃术高超外,并没有更为详细的描述。
可如今钟离鹤归的刻印,却出现在了这支竹筒上。一位看似与万刀门甚至整个江湖几乎毫无关系的前辈,竟也与此扯上了关联,着实古怪。也不得不令人怀疑,当年与之有往来的那些人里,是否包括白落英。
凌无非愈觉费解,不知不觉已回到沈星遥房外。他初来此时,因对她怀有芥蒂避嫌,并未与她同住一间房,而后入夜见她突发高热,无人照料恐有危险,便退了自己那一间。
至于今晚,他虽不喜欢她,但自己捅的篓子,无论如何也得自己收场。他心中有愧,虽对她的原谅不抱期待,但也抱定了要在门外守她一夜的念头,谁知到了门前,却见房门虚掩,不禁加快步伐走了过去,谁知推门一看,却见其中空空如也,非但没有沈星遥的身影,连同行囊,佩剑,全都消失不见。
凌无非诧异不已,正待进门查看,却觉脚下有几分粘稠,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是一滩半干的血迹,已然开始发黑。
“星遥?”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赶忙进屋查看,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怎么找不到她的身影,一时心急,只好挨个去敲同行门人的房门。
可等到他把所有人都叫醒,也没从谁的口中听到沈星遥的下落。
更漏滴尽,坠兔收光,远鸡戒晓。
凌无非扶着门框站在房间,盯着地上已完全风干的那滩血迹发呆。
“也没有与人动手的迹象啊……”折杨拉着小姐妹在屋里找了一圈,若有所思走到他身后,问道,“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没来得及通知我们,便自己去了?”
“她从前也喜欢这样单独行事吗?”凌无非心下虽有焦灼,更多的却是对沈星遥不告而别的不解与困惑。
“那我便不知道了……”折杨眨了眨眼,认真想道,“我们见她见得也不多……倒是当年公子你被薛良玉软禁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来找你……再后来,你们成婚以后,便一直形影不离了。”
她说到此处,突然一愣,摆摆手道,“不对不对,有三年根本没见过人影呢,那时我们都以为她死了,你也一心求死,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掌门都不见……”
凌无非闻言一愣,蓦地转过身来。
“公子?”折杨见他这般,也愣了愣。
“你继续说,那时是什么情形?”凌无非收敛容色,目光渐渐变得凝重。
芳草惜与故人违(三)
三年别离,三年阴霾。那段颓废的过往,在他失忆以后,从未有任何人对他提过,甚至关于薛良玉对他的软禁与折磨,也只是一语带过。
从没有人告诉他,他是如此迫切需要她,都只是简单对他说:这是他的妻子,他的余生,未来数十年光阴,只能伴她一人度过。
“就是……”折杨整理一番思绪,翻过十指,慢慢点数起来,“就是……差不多都是四年前的事了,我们与夫人并不相熟,只知道您特别在意她,薛良玉死后,好不容易,你们能够成婚,却没想到大婚当日,天玄教的那个竹西亭跑来闹事,还伤了夫人,第二天,她便不知所踪。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那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三年,整整三年呢,公子你便像疯了一样,谁也劝不好,劝不动,差点就要追随而去,我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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