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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养上两三天就能好了,”凌无非摇头叹气,哭笑不得道,“可那时怕山中还留有万刀门的眼线,连日赶路到这儿,同炮烙也没多大区别。”
“可是天气这么好,我想出去走走。”沈星遥唇角一弯,笑吟吟道。
“好啊,”凌无非展颜一笑,“那我……”
“你还是好好在这儿坐着吧。”沈星遥笑意愈浓,“我怕你往后真变成瘸子,只能窝在家里。到时还有谁能陪我游山玩水?”
凌无非闻言,只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沈星遥一口闷下杯中剩下的紫苏饮,放下盏儿,起身走向大门。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将她背影照得粲然。暖光明亮,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丝,一粒粒,层层叠叠,被风送入桌底的阴影里,匿于黑暗。
山城街头,夹道高低错落,通往四面八方。若非沈星遥自小便在山中长大,只怕走不了多远便会迷失方向。
她在市集闲逛了一会儿,被一家香料铺子琳琅满目的货架吸引了目光,才走到摊前,一旁幡子被风吹起,余光穿过柱子后的缝隙,正看见远处包子铺外,一形容落拓的男子趁着掌柜转身的工夫,抓起蒸笼里滚烫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
沈星遥刚好瞥见那人侧脸,忽然觉得有几分面熟。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光吃不给钱呐……”包子铺老板立刻跑了出来。
男子慌了神,转身便跑。
金钩丝轮浮星影(二)
“段逸朗?”沈星遥眸光一动,赶忙放下手中香料,大步追了上去,却被围在包子铺前看热闹的人群挡住,等她好不容易挤出人潮,只看见叹息而回的掌柜,却不见了那男子的踪影。
她只得拦住掌柜,问道:“掌柜的,方才那人往哪儿去了?”
那掌柜被人抢了包子,正愁不知找谁买单,听到这话,立刻扣住沈星遥的胳膊,指着她道:“那人你认识?那你替他把钱给了!”
沈星遥听到这话,眉心微蹙,略想了想,还是掏了几枚铜板,放在掌柜手心,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往哪儿去了吗?”
掌柜松开她的手,随手指了个方向,一面嘀咕,一面走进铺子:“要追赶紧追。那人像会飞似的,爬上墙便跑了,现在才去,只怕早就跑喽……”
沈星遥没有答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
段逸朗武功再差,也是习武出身,自然懂得轻功,攀岩走壁。
可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沈星遥略一思索,当即拨开人群,便循着那落拓男子离开的方向,径自追去——
时至晌午,日上中天,阳光越发刺眼。
数里之外,客舍大堂。坐在窗边的凌无非站起身来,合上一半窗,又坐回原位,提起桌上那壶紫苏饮,斟满空盏。
灿金的阳光照着火红的饮子,光彩艳如云霞。
“咚!”
大堂正中传来闷响,伴随着碗盘落地声,传来跑堂伙计“哎呦、哎呦”的叫唤。饮子的水面也跟着这震颤,摇了一摇。
凌无非放下茶壶,抬眼望去,正瞧见跑堂伙计正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倒在几张桌子中间,一旁是打碎的空盘与散落了一地的菜肴。坐在东面桌边的精壮男子露出一脸戏谑的笑,悄然收回了勾在小伙计脚踝处那条腿。同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也都嘿嘿哈哈笑了起来。
被打翻的菜的那桌也闹腾起来。小伙计忙着安抚,不自觉偷眼瞄了瞄那绊倒他的男子。男子见状,猛一瞪眼喝道:“看什么看?净给别桌上菜,老子点的东西呢?”
“客官您别着急,一会儿菜就上来。您这才坐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嘿?”男子眉毛一挑,向同桌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狗腿子收到吩咐,立刻便站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将那小伙计团团围住。
等菜的那桌见势不对,立刻不吭声了,放下钱便匆匆溜走。那伙计则被一行地痞包围,看样子免不了要吃拳头。
凌无非略一蹙眉,下意识站起身来,可想了一想,又坐了回去。
沈星遥不在此处,他又不便与人动武。但就这么干看着似乎也不妥。凌无非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帮那伙计解围,却在坐下之际,牵动脚底伤势,下意识一缩,正好踢到椅腿,往后滑了半寸,发出刺耳的擦划声。
那几个地痞流氓听见声响,当即扭头,气势汹汹朝他看了过来。
凌无非不慌不忙,淡淡一笑,端起盛着紫苏饮的葵口盏,道:“有道是和气生财。这里桌椅摆放,的确有些拥挤,难免磕磕碰碰,道个歉也就罢了。”
“关你屁事。”绊人的男子大摇大摆起身,捋捋衣襟朝他走了过来,道,“你叫大爷我干什么?”
凌无非唇角微挑,并不说话,手里的紫苏饮才递到嘴边,便被那男子夺了过去,一把掼在地上。盏儿落地,当场摔得四分五裂。破碎的瓷片到处乱飞,吓得附近几桌食客起身溜走。
“这可不是我摔的。”凌无非波澜不惊,冲堂内另一侧正打扫的杂役招了招手,道,“小二,来看看他得赔你们多少钱。”
男子勃然大怒,一把揪过凌无非的衣襟,便要拎起来,可使了吃奶的劲,也没挪动他半分,不禁愣了一瞬,又很快瞪起眼来,提起拳头,作势便要打他。
“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打!”
凌无非的随身佩剑被搁在靠墙的椅子上,刚好被桌面挡住。加之近期并未打算与人动武,又碰上夏季,穿得太过服帖易闷汗,便索性换了身宽袍大袖,颇显书生气的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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