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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是反贪局先接受培训,众干警按照四人或五人一组进行分组,每组分配一位教官。好巧不巧,盛宁、叶远、苏茵与另一名新来的侦查员黄哲明由二大队队长负责训练。
封闭式靶场内,大门开启、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蒋贺之发怔,盛宁也发怔。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恣肆碰撞,充斥着不可明喻的隐语,血一样腥,蜜一样稠。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盛宁单方面地躲了他一阵子,蒋贺之也没有死缠烂打。
“哎唷,熟人呐。”叶远当然认得一身警服的蒋队长,当即喜滋滋地开玩笑道,“蒋教官,今天的实弹射击成绩是不是要纪录的?你可千万手下留情,别把我们都挂了啊。”
见组里还有一张四方脸、小眼睛的生面孔,蒋贺之总算把一直定在盛宁脸上的视线收了回来,有点勉强地勾了勾嘴角:“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蒋,来自洸州市局刑警支队二大队,你们不用叫我‘教官’,叫我‘蒋哥’或者‘贺之’都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重新将目光投向盛宁,心又作动。他以为他如今贵为副局长,是不会亲自带队参加这种训练的。
然而盛宁没有一点表情。
苏茵同样很久没见蒋贺之了。这一见面,便教她狠狠为他心疼起来。以前的蒋队长来一回便轰动一回,检察院里的老老小小,但凡雌性生物,谁没为这样一位英俊随和的天神动过心?然而现在的蒋贺之,蓄了点粗硬落拓的小胡茬,一张脸刚韧却憔瘦,眼里惯有的风流洒脱的笑意也是一点都没有了。
十数步外,是窦涛与他的组员。显然窦队长更尽责,一登场就以洪亮嗓门高腔大调地讲:“虽说你们反贪局需要配枪行动的情况较少,但今天的培训还是得认真听讲,一旦用公务枪误伤了群众,那可不是写个检查就能完事儿的……”
蒋贺之再次醒一醒神,举起一把枪柄刻有黑色五星的手枪,边向组员展示边说:“我们今天的实战枪支是54式手枪,我将对枪械结构原理、持枪姿势、射击要领等相关事项进行讲解和演示,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当场提出——”
那边的窦涛许是讲了一个关于“善良之枪”对比54式手枪的段子,瞬间引发了哄堂大笑。
蒋贺之在笑声中又看了盛宁一眼,然而盛宁却背过了身,鼓了两下掌,命令三十多名反贪干警向自己围拢。
“严肃点,实弹训练不是游戏。”一句话便令全场鸦雀,他说,“今天的训练和考核采用15米胸环靶射击模式,每人30发子弹,20发用于射击练习,10发用于成绩记录,所有参训干警必须严格听从教官指挥,谨遵靶场安全守则,确保本次实弹训练安全、有序进行。”
盛宁说话的时候,蒋贺之一直望着他的侧脸,有些瘦了,皮肤白得透明,浅浅泛着皎皎的光,额、鼻、颌的弧度优美得异乎寻常。他不禁走神,感到全身血脉里流淌的都是酸汁,都是苦酒。
“好了,都去吧。”直到众检察干警回到各自原先的位置,盛宁才再次转过脸来。
他管他叫“蒋队”,挺客气地说,“请开始吧。”
蒋贺之很难不为之恍惚,因为以前他们也在洸州的某家私人靶场进行过射击训练。盛宁在那里学习了韦弗式射击法,知道了射击四大安全守则,采用的就是15米胸环靶射击模式。
“为什么是15米,我可以再远一些。”私下进行枪械训练还是第一次,但盛宁对这么近的射击距离不满意。
“因为这样更贴近实战,现实生活中,手枪交战的有效命中距离一般就是15米。”蒋贺之依照次序,为盛宁演示起了如何拆解组装、如何装弹上膛、如何空仓挂机,“54式的设计特别简洁,面上就两个件儿,这是套筒组铁,这样扳一下,枪机就会停留在机匣的后方,便于射手发现弹药用完,很安全……”
晶臣的两位少爷都是该场馆的贵客,且每回光临必然清场。空荡荡的靶场里就他们肩肘相挨,抵头相靠,一个讲解得仔细,一个听讲得认真。
“54式手枪虽然精度出众,但枪身过重,后坐力也大,想要实现高精度射击,托枪更需稳定……”待完成最后一个上膛的步骤,蒋贺之迅速摆出一个警察常见的双手持枪标准射击姿势。定格数秒钟,又笑一笑,转头将手枪递给盛宁,鼓励地说,“你试试看。不过还要重申一遍,射击四大安全守则,其中最重要一条,就是认定所有的武器都已装有子弹并上了膛。”
“挺简单的。”盛宁学着“老师”的样子从头试起,开始拆卸手枪又组装起来,他说,“可惜我身体不好,不然当个能配枪的刑警,应该也挺帅的……”
顺利完成组装之后,接着便为弹夹装填子弹,蒋贺之看盛宁一直一毫不苟地垂着眼睛,那个专注又快乐的样儿跟小孩儿拼搭积木似的,忍不住就受了蛊,低头去吻他的唇——
“喂!”盛宁及时避开,恼怒道,“我差点就扣扳机了。”
“保险还没开呢,”反正整个靶场就他俩,蒋贺之照常耍赖,“就亲一下。”
“不行,这儿有监控。”盛宁仍不同意。他蒋三少可以无法无天,但身为检察官,公共场所还是得有检察官的范儿。
蒋贺之从盛宁手中接过枪,扳下保险,抬手举枪,头也没回,只凭记忆扣动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墙上的监控器应声炸碎。
“现在没有了。”蒋贺之搂上盛宁的细腰,低头贴上他冰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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