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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有缘无分（第1页）

朔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将钧华城的青石板路打磨成一面寒镜。

季晏川乘马车经过城西酒肆时，檐角铜铃正出凄厉的震颤，与碎冰坠地声交织成离别的序曲。

马车在桃花巷深处的宅院前停下，季晏川下了马车，向前走了两步，门扉半掩处，程云桃正弯腰往石臼里倒刚出锅的糯米，蒸腾的热气在她鬓边凝成细密水珠，看样子是正准备舂米果。

许是那装着糯米木盆太重了，程云桃有些没拿稳，轻晃了两下，季晏川心中一紧，正打算上前帮忙时，江钰的身影从一旁走了过来。

他左手虚拢在程云桃肘弯下方，右手顺势托住盆底，两人的身形交叠在一处，亲密无间。

“小心些。“江钰低声提醒，呼吸拂动她耳畔碎。

程云桃眼尾微弯，将冒着热气的糯米饭尽数倒入石臼，白雾腾起间，江钰的拇指不着痕迹地蹭过她虎口烫红处，青竹纹样的袖口被蒸汽洇成深碧色。

季晏川僵在门槛阴影里，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抬手叩门。

“云桃姑娘。”

正弯腰忙碌的程云桃听到声音，有些惊讶地回眸，与此同时，江钰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与季晏川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两人眼神里暗潮涌动，江钰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审视，而季晏川的平静的目光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似是打量，又似是别有深意。

见季晏川站在屋外，程云桃拍了拍手上粘黏的糯米，带着疑惑快步走了出去。

“季老板，你怎么来了？”

季晏川将视线从江钰身上不动声色地收回，转而看向程云桃。

寒风呼啸而过，撩动他的衣袂，他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如今寒潮肆虐，钧华城已如困厄绝境，实在不宜再久留，我也打算启程离开了。”

程云桃闻言，只当他是前来辞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嘴角却依旧噙着温婉笑意，轻声道：“原来如此，这世间聚散无常，山水万程，愿季老板一路顺遂，往后若是有缘，自当还有重逢之日。”

“南昭的花已经开了，跟我走吧，云桃。”

这边季晏川话音刚落，牧青锋便从旁呈上鎏金木匣，展开的图纸上蜿蜒着笔墨标记的路线，沿途驿站与补给点星罗棋布。

季晏川指尖划过图纸，认真道：“从钧华城前往南昭，山川险阻横亘，需跨越滔滔江河，攀越连绵峻岭。且不说途中多变的天气，暴雨倾盆、暴雪封路都是常事，道路被冲毁、被积雪掩埋，行进的度便会大大减缓。沿途的补给也极为困难，荒无人烟之处，寻不到干净的水源和充足的食物，只能依靠提前储备。”

“若是家底不够殷实，雇不起身强力壮的脚夫搬运物资，租不到坚固耐用的车马，准备不了充足的药材、干粮与保暖衣物，怕是还没走出一半路程，便会被困在途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陷入绝境。”

“只要你点头，愿与我一同奔赴南昭，这一路的艰难险阻，便无需你费神分毫。各项事宜，我都已精心筹备、安排妥当。到了南昭，衣食住行，桩桩件件，我也会替你考虑周全，保你往后日子安稳无忧。”

季晏川言辞恳切，眼神中满是期待。

程云桃下意识睁大杏眼，被水汽浸润的睫毛轻颤如惊雀，微张的唇间漏出半声未成调的疑问：“我？”

她不禁心生疑惑，抬眸反问：“为什么要带我走？难道只是因为我做的菜最合你的心意吗？”

季晏川凝视着程云桃被热气熏红的耳尖，轻声道：“我要的从来不是厨娘。”

站在不远处的江钰听到这话，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几个踏步上前来，横臂挡在程云桃身前：“姓季的！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程云桃更是意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幕被季晏川看在眼中，心略微有些刺痛。

“季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可能抛下我的家人们，随你一同前去南昭。”

季晏川微微仰头，语气轻松：“这些都只是小事，只要你点头同意，我定会将你的家人也妥善安顿好。”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射向江钰，冷冷地说，“除了他。”

江钰听闻，脸上瞬间涌起一阵怒色，脖颈处青筋暴起，大声吼道：“你少做梦！云桃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我不会抛下江钰的，他对我来说和家人一样重要。”程云桃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然。

江钰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斜睨着季晏川，眼中满是示威的意味。

季晏川神色一凛，目光紧紧锁住程云桃，上前一步，语调低沉：“云桃，你我相识已久，我名下商铺遍布各地，往来结交的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世间，权势、财富我皆不缺。”

“反观江钰，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跟我去南昭，我定能许你一世安稳，护你周全，让你衣食无忧，尽享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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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桃却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凭我自己的本事，也可以过得很好。”

季晏川见她态度坚决，便退让了一步：“我明日破晓时就出，你再好好想想，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程云桃垂眸，避开了季晏川的目光，故意不接这个话茬：“季老板，无论如何，都祝你此去一路顺风，往后万事顺遂。”

她的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是在刻意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

破晓时分，城楼角旗在铁灰色苍穹下猎猎作响，凛冽的寒风好似锋利的刀刃，割在人的脸上生疼。

季晏川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目光掠过陆续出城的流民：背着瘫痪老母的货郎、用草绳捆着破棉被的乞儿、抱着啼哭婴孩的妇人……

这时，牧青锋凑近马车，微微欠身，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低声提醒道：“主子，已经等了许久了，辰时都快过了，再不起程，怕是天黑都赶不到下一个落脚点，前路艰险，晚了恐生变故。”

季晏川收回目光，望向程云桃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片刻后，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罢了，此事强求不来，出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前行，车轮滚动在满是寒霜的道路上，出沉闷的声响，与钧华城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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