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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主厨（第1页）

陈家耀从不需要闹钟。多年的生物钟让他在六点一刻准时睁眼。

意识疲惫困顿，肩膀僵硬，大腿酸痛，膝关节像在泥潭中浸泡一夜，脖颈下的脊柱互相顶着，有种铿刀磨砺般的钝痛，这便是他身体的常态。

陈家耀盘腿坐起，打开窗户，点上今天的第一根烟。

亭亭如盖的百年榕树昂首静立，最顶的叶梢捕捉到曙光后任意地将它洒下。

望着烟灰缸里跳动的光点，陈家耀脑中想着今天套餐的预定，经理吴嘉昨天下班前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数字，今天是礼拜五，除开订座，临时上门的客人也会有不少，晚市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掐灭烟，陈家耀站起，从柜子里抓出一套干洗过的厨师服塞进运动背包里。

下楼梯后经过郑七的房间，房门开着，郑七大叉着腿脸朝下趴在被子上，地上满是游戏卡，手边放着一个游戏手柄。

陈家耀抬眼，空调的灯亮着，他皱了下眉，走去用力拉上房门。

“砰”一声，郑七吓得从床上弹起，他双眼迷蒙着吸了吸口水，恍惚两秒后又倒回床上。

陈家耀抓起门边的棒球帽压住乱蓬蓬翘起的头发。

走到健身房时六点半，锻炼五十分钟，七点二十准时洗澡。

站在水压强劲的莲蓬头下，陈家耀琢磨着今天的特色菜。

所谓特色菜，说好听点是主厨创意套餐，实际却是冷藏柜里积了存货，得想办法用掉。

套上干净的厨师服，陈家耀走出淋浴房。

手机上有一条新收到的信息，是他妈陈丁妹发来的——“你跟他见面了吗？”

“没有。”陈家耀回。

健身房前台的年轻女孩正和夜班的小伙子换班，她看到陈家耀后羞涩地一笑，“走啦？”

陈家耀点一下头。

从健身房走路到餐厅十分钟左右，每天的路径都一模一样，中途经过一个农贸市场，陈家耀会进去逛一逛，新鲜的水果蔬菜散发出的味道会让他心情变好。

餐厅在一个不显眼的坡道上，商住两用的别墅，清静优雅，沿路皆可停车。

前院养着大量的绿植，周围设少数座位，大厅也是以植物分割区域，后院则是后厨的入口。

拉开后院的两扇铁门，陈家耀进屋先把灯全打开，他扫视着厨房，晚班的卫生做的不错，料理台和地板都很干净。

留言板上有吴嘉写的预定记录和备料厨师李蓉儿写的余货盘点。

肉贩的车七点五十准时倒进院子，脸色阴郁的胖司机跳下车，打开后柜门，猫身进去，利落地从里头拖下来十几个箱子。

陈家耀弯腰打开每一个泡沫箱的盖子，仔细检查里头的牛肉、猪肉、宰好的鸡鸭、还有熬高汤用的大骨，他发现一个生鲜泡沫箱底部破裂，融化的碎冰水沿着缝隙淌得到处都是。

“放的时候轻点。”

“行行行，下次一定注意啊。”司机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忐忑地递上送货单。

陈家耀面无表情地签了单。

和新蔬菜供货商“荣胜有机菜园”约的是八点送货，陈家耀看了一下表，七点五十九分。

新供货商的头几次送货很重要，双方还不够了解，对彼此的信任也还没有建立。陈家耀站在院子里等着，他必须在初期就给他们制定好标准。

“早！主厨。”学徒光光和烧烤厨师小王前后脚到，俩人对视一眼，快速地把院子里的箱子抬进厨房。

小王麻利地把肉类按分量进行分装，将熬高汤用的大骨推进烤箱。光光来厨房半年，已经是训练有素的样子，他主要负责准备各种配料，研磨黑胡椒、海盐，剥整个厨房要用的大蒜，陈家耀不许任何人用压蒜器，蒜必须现用现剥，再快刀切成一颗颗清清楚楚的小粒，绝不允许把蒜头拍成汁水四溢的烂泥样。

荣胜有机菜园的车终于到了，陈家耀抬起手腕一看，八点十分。

司机下车先热络地跟陈家耀打招呼，等他一箱箱将蔬菜全部搬下车，陈家耀一箱箱地打开检查。

挑出了一箱明显不是现摘的有些失去水分的长豆，陈家耀面若寒霜地盯着司机，“不要了，退掉。”

他要司机把全部的货搬回车上。

司机很是惊讶，“都不要？全退掉？”司机长得黑矮敦实，每天天没亮便要开始装车送货，上午除了陈家耀这，还有好几家要送。

司机走上去给陈家耀递烟，被拒绝，他讪讪收起烟，和颜悦色地哀求道，“老板，您看这样行嘛？您觉得不好的那箱我给拉回去，下回补给您两箱，回去后我一定骂死那装货的孙子，您看，其他菜不是没问题吗？没问题的就别退了，成嘛？”

司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再说我现在把菜都拉走，您今天不就没菜了吗？这不是耽误您做生意嘛？”

换了别人这事可能就这样过去了，但陈家耀不行。

“都退，搬吧。”他冷冷地说。

这就是陈家耀必须亲自收货的原因，只有他硬得起心肠冷得起脸拒绝这样一个求饶的人，他的态度绝对，清楚，没有一丝的含糊。

“告诉菜园，再送一次这种货色，别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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