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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我那儿去说。”
2
沈信所租的公寓在另一个区,离他公司很近,方便上下班,简单的一个小套,一室一厅,原来就家具齐全,居然弄得很干净,完全不像是一个单身汉待的地方。
沈智浑身湿透,进屋先去浴室换衣服,热水冲在身上的感觉竟是痛的,这才觉得浑身一直紧绷着,水流过皮肤,寸寸都在惨叫。
沈信有干净的运动裤和t恤,搁在洗衣机上了,沈智从淋浴房里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伸手去拿,浴室小,镜子里照出她的身体,她忽然静止,与镜中的自己面对面,手落在冰冷的玻璃上,掌心下一张暗淡无光的脸。
这是她吗?
这个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的女人,竟然是她吗?
离开唐毅的那一天,嫁给邓家宁的那一天,还有生下安安的那一天,她不是都对自己说过,这辈子,再不为所谓的爱情伤心?再不为得不到和已失去的东西难过?
眼前错乱,唐毅的脸,邓家宁的脸,王梓琳的脸,与她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他说,小智,我回来了,我想你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他说,沈智,不就是为了钱吗?你看我,我也是有钱人。
还有她,立在她面前,对她说,沈智,你可知道,究竟是谁离不开谁?
玻璃上凝结着魄的雾气,掌下冰冷坚硬,她盯着自己,许久,最后用力用手去抹,恨恨地,像是要抹去自己脸上的一切表情。
又怎么呢?沈智。不过是两个男人,不要了,我一个都不要了,从此以后,我只要自己与女儿。
没有了唐毅与邓家宁,她仍是沈智,没有了唐毅与邓家宁,她一样会好好地过下去,还要过得更好。
沈智动作大,台盆上地方窄小,她这一下抹过,手指扫过镜边上挂着的小铁架,沈信一个男孩,铁架上总共几样洗脸用的东西,这一带就掉下来一些,噼啪几声响。
“姐,怎么了?”沈信在外头问了句。
“没什么。”沈智低头去捡,才捡了两样手就停了,地上除了男士洗面奶和肥皂盒之外,还有一件亮晶晶的东西,沈智细看,竟是一枚耳坠子,样式简单,金线下吊着孤零零的一颗方钻,但大得惊人,浴室中的晕黄光线下也是璀璨夺目。
沈智握着那耳坠子,即使脸子里仍是一团混乱,也为之吃惊了。
沈信一个大男人,哪来的这样的一枚耳坠?
正想着,外头门响,门铃声,然后是手掌拍在门板上的声音,即使在关着门的浴室里都能清晰听见。
沈信才打开门,脸就红了。
门外立着王梓琳,穿着件无袖高领的上装,长长的金链在胸前层叠,长长的肚子骄傲地对他仰着,眼睛却看着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掌心向上。
“拿来吧。”
“什么?”他明知故问。
她一急,这才把眼睛对上他,“什么什么呀?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话说得又快又急,四目相对之间,那晚的一切又潮涌而至,她再无法掩饰,又偏砖头去,耳根滚烫,瞬间赤红了一片。
沈信与王梓琳上一次见面,不过是两天前,他同事陈立技术移民,申请了好几年,终于批下来了,高兴得找上一群人出去庆祝,定的是复兴路的钱柜包厢,进包厢的时候沈信还笑他,不就是出去做移民监的吗?至于高兴成这样吗?没想到陈立一个大男人,两瓶酒下去,唱着唱着就哭了。
“找着外国人怎么了?出国怎么了?以后老子也是外国护照,以后我也是外国人,让她后悔去,让她后悔一辈子。”
旁人就跟着劝,后来这哥们儿站起来要往外去,沈信看他脚步都乱了,不放心,跟着去了,陈立进了厕所就开始干呕,又吐不出东西来,憋得整张脸都青的,沈信看得可怜,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女人劝女人,两眼泪汪汪,男人劝男人,那就只有两两干瞪眼的份儿,更何况沈信没什么恋爱经验,身未受感不同,要劝也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等陈立吐完了,沈信扶他回去,快到包厢的时候正遇上一个服务生从边上一间里退出来,还跟身边人说话。
“这女人都第三瓶了,真能喝。”
“失恋呗,一个人跑这儿来唱伤心情歌,借酒浇愁,这样的女人多了去了。”
“你以前也见过这样的?”
“见过,还有更厉害的呢,一边哭一边喝一边唱,也不怕呛死。”
两个人边说边走,还一起笑起来,后来与沈信他们擦身而过,总算收敛一点,停止交谈侧过身让他们过,还说了句“欢迎光临,这边请。”
沈信手里扶着人,但走过那小包间时终究没忍住,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透过包厢外墙的小块玻璃,里面果然只有一个单身女客,坐在宽大的沙发中间,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手握着话筒,也不唱歌,只呆呆看着屏幕,包厢里灯都开着,射灯的光直落在她身上脸上,沈信是边走边看的,一眼之后又回头,再看了一眼,回到包厢后仍觉得无法置信,索性走出来,又确认了一遍。
怎么可能?这个独自在包厢里喝酒唱歌的女人,竟然是王梓琳。
王梓琳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在沈信的车上醒来,她更不能相信,她竟然会在醒来之后仍去了他所住的地方,他那时所有的反应她都已经模糊了,只知道她在他的车上吐了,只知道他与她近在咫尺的脸上露出的尴尬无措又怜惜温软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她心碎,从没有人这样看过她,她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贵女,她是一生顺遂永世无忧的公主,所有人都羡慕她,所有人都当她再无缺憾,但是这个男人,他可怜她,无措却温柔地可怜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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