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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侯……说起来,我好像是在家族里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王最近跟边境侯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是最后不欢而散——”
“该死!王怎么能和人类做交易!?够了!我不想管这些,人类不该踏入妖精的领地,如果小瓦伦是冲着瑟埃一家去的,他最好别成功,否则我要让他将生命永远留在这片边郊!”
一股森寒的电流猛然顺着脊背蹿上后颈,雷文瞠大双眼:“……?!”
谁?瑟埃?
雷文一下贴到了铁壁边,努力侧耳倾听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可以直接破门而出。
薄薄的铁箱门轰然炸开。他冲出来时一脚踏空,跌滚出去,六岁的身体尚且不能一步踏过半米高的台阶。
他狼狈地爬起来,不去管身上传来的痛楚。
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奔回边郊时,他看见远方天空中有奇怪的银色融液悬浮交织,像一张流动的、择人而噬的网。
银网下,熟悉的小屋浓烟滚滚。
烈火吞没了他和父亲一道在门口竖起的箭靶,还有那些母亲用炼金术变出的草坪饰物。
他的灵魂仿佛还留在原处,僵硬地瞪视那片火海;只剩空壳的身体却已经扑向熊熊燃烧的小屋——然后,他落进了一个温暖有力、同时也僵硬紧绷的怀抱。
母亲禁锢着他,贴在他耳边说:来了太多的炼金术师,他们打不过,不能打。不论未来想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必须先活下去。
母亲直起腰,他听见她说,她散心够久了,该回到皇宫中去。
他看见那个还提着他父亲头颅的年轻人露出傲慢的微笑,说恭迎克里斯汀殿下回返帝都。
白水晶灵摆骤然燃起毒烈的黑火。
他难看地嘶嚎着向那个年轻人倾洒下所知的、所会的一切诅咒,看着那张得意的脸惨叫着融化,皮肉白骨从高马上坍塌。
——父亲的头颅也滚落了。
他挣脱母亲的怀表扑过去,跌撞时以为自己已经复了仇,但他看见骑兵中,有穿着体面银盔的骑士走出来,银亮的甲靴踩倒大片野草。
那人举止翩翩地替他捡起父亲的头颅,温和有礼地将头颅放进他的怀中,然后说:“不愧是雷文殿下,年纪尚幼,就对炼金术式如此精通。”
随后又抬头环视四周:“胆敢冒犯皇室尊严,入侵妖精领地的恶徒已经伏诛!”
“……”他抱着父亲的头颅,几近茫然地抬起头,听见身边的人用三言两语,将“边境侯独子的尸体”变为歉礼,交给愤怒的妖精们随意处置;将小瓦伦的死美名为雷文·埃尔多利亚回到帝都的第一道功勋。
那个人高声说,雷文·埃尔多利亚必将是帝国期盼的新帝王,而他,他将在年幼的帝王亲政前,恭谨谦卑地代为摄政。
母亲攥住他,抱起他,将他带上马车,美丽从容的面庞因恨和痛扭曲。
但她没有落泪,她说:“要强大。雷文。不只是实力上的强大,你的心也要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忍得下不能忍的,能托得起整片大陆……终有一日,你的强大会击溃所有挡在面前的事物。”
那双幽兰色的眸子中有冷光掠过:“而我,负责在那之前砍下仇人的头颅。”
母亲深呼吸了一口气,所有的恨和痛就像潮水一般被她藏进了身体:
“现在,雷文,看看窗外吧。看看你将要面对的风雨。”
折返帝都的路上阴云密布,狂风卷着落叶,拍打在华丽的车窗上。
他在母亲的示意下看向窗外,看暴雨坠砸下来;看那片单薄的,由父母为他支起的,曾经替他遮挡住一切风雨的保护罩,无声坍塌了一层。
整个世界的风雨从豁口处向他倾泻而来,将他变成原野中的那株草,将他推搡在地。
但他还能坚持。他想,因为母亲还在他的身前矗立着。
……
……
温热的阳光在眼皮上浮动,在皮肤上泛开些许刺烫的痒意。
他避开阳光,缓缓醒来,靠在某种坚硬的物体上,看着面前刻满石榴浮雕的小厅,陷入一个似曾相识的疑惑:
我是谁?
——对了,我是伊瑞尔,妖精之王的独子。
几天前,他发现父亲似乎在与人类互通书信,他感到不可思议又愤怒,于是决定来找父亲当面对质——
“伊瑞尔?”有成年的妖精撩着树叶浓密的垂枝门帘,站在小厅,似乎对他的在场格外惊讶,“你怎么在这儿?我刚好来找你父——”
“你不能这么做。”父亲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愤怒,“人类的军队决不能进入妖精的驻地!”
“你认真的?”有陌生的声音说,语调带着轻慢,“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罗莱阁下。”
“我召集的军队已经在领地外候着了。几乎整个帝都的贵族都在这里,你算算有多少炼金术师?你们妖精的军队,能挡得下这些术师的攻击?”
“我是出于友善,才想和您打这个商量。”
“友好地允许军队的进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等到我搞定克里斯汀她们,会丢个身份地位恰到好处的替罪羊给你,让你平息族内的众怒。”
那个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请好好考虑,罗莱阁下。您的面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要么,放我的军队进去,要么,我连妖精的族地一起打。”
“别想着现在的你们还能和我平分秋色,今天初春,我可是在某位远亲的手中‘找’到了个大宝贝——”
“戴尤斯克拉蒙灵摆,您听说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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