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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听此被这个毒吓的讷讷,只拍着胸脯连声道还好,若是主子出了问题,他必得死在苏州。
那大夫不管十里的废话,走到桐君三步远处,眼光定在她手上,他看出那里已然皮开肉绽,没想到娇滴滴的小娘子居然如此镇定。
桐君没有管他的眼神示意,僵直着身子,郑重问道,“他要怎么补气血?”
大夫一愣,道,“稍后我写个药膳的房子,只是这…”
他的意思桐君明白,无非是客栈不便,做不得这么全面,“他什么时候能醒?”
“只要今夜不高热,翌日一早便醒。”
“他可能移动?”
“三日之内移动不得。”
桐君默了片刻,转身到了柜子里,从包中掏出一叠小额的银票,有的五十两,有的百两,俱是魏鸷前些日子给的,她为了方便让如意存了起来,她将银票递给十里,然后转身道,“您快些写吧。”
魏鸷难得睡了一个沉实的觉,从前他周围危险重重,连着睡觉都要提着精神,眼下睁眼顿感周身轻松,甫一动弹,面前便弹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来,双眼红肿,鼻尖耸动,两只手被包扎的如发白的大馒头,热切的盯着他,还未张口便趴在锦被上呜呜哭了起来。
哭声沉闷,里面时而掺杂的话被锦被挤压的朦胧,撞的魏鸷心尖顿顿的疼。
“我应该晓得自己几斤几两,不该逞强好斗,更不该在您让妾身回来时不听,导致被坏人钻了空子,让您有了顾虑。”
魏鸷抬起胳膊放到她身上,她跪在脚踏上往前顶去,小巧的头窝在那臂膀之下,脸上泪如雨下,将发打湿凌乱扑在脸上。
魏鸷抬手将发别在耳后,抬起那张如珠如玉的艳色来,摩挲着她的脸庞,安抚道,“别哭了。”
他从未低声哄过人,这句话已经是他绞尽脑汁想到的最好的一句话,说完垂目瞧着她,眼里是从未的爱意和怜惜,她遇事镇定勇敢,总是能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连着他重伤昏沉之际,听到她在前面不停鼓励他,冷硬的心涌起从未有过的火热。
他这辈子,心绪异常波澜唯有两次,一次是十年前,他高中状元,终于从层层压制迫害中挣脱了一线生机,当时外祖父派来保护他的人已所剩无几,连着自幼一直保护他的侍卫都丢了性命,他蛰伏半年,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能将追杀他的刺客引入死局,却没想到临死之际,从袖中射出一直短箭来,冲着他面门而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躲避不得,只得步步后退,期冀减少一些冲入力度,不期然横里她冲出来,挡在他面前,生生受了那支箭。
当时她年岁十二,因着长久在魏府受欺凌,身体瘦削,委顿在他怀中时如一根蒲草似的轻飘飘,嘴角挂着血,眼里含着泪,凄厉又绝望,刺的魏鸷心底翻滚起来,冲到了喉间,窒着发不出话来,譬如此时,又胜过上次,魏鸷口中翻滚出一口酸涩,从鼻腔奔涌到眼角,一股沉沉坠的眼眶酸疼。
“您要快些好起来。”
“好。”
桐君从大夫那里寻到了的药方,在客栈中单独要了一个小厨房,专门给魏鸷做药膳补气血,以至于到了第二日魏鸷看着一碗碗药汤,嘴中泛出苦意,却又拒绝不得,略微停顿便看到她眼含热泪,凄凄惨惨。
到了第三日,魏鸷除了大动作做不得,基本看不出异样来,桐君担忧的寸步不离,到了酉时,桐君将门打开,只站在门里,不停呼吸着,暗暗告诉要平和送他出门到底没做到,眼角挂着一抹晶莹,哽咽道,“妾身等您回来。”
魏鸷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攥成一个拳,她一框的汪汪水全部灌倒了他心口,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抬起手将她眼角泪珠抚平成一团洇湿,敲了敲她发髻间的赤金并蒂海棠花步摇,下面流珠微颤,摇曳着日光飘摇在耀如春华的面庞上。
声音难得犹豫,承诺道,“等回了京城,院中的海棠花便开了。”
桐君点了点头,知晓京城此时刚进入腊月,而魏鸷身为魏府嫡长孙,需得春节前回去祭祀祠堂,得了他一个承诺,又不想他分心,仰起了笑脸,重重点了点头。
桐君独坐在屋中,看着悬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西边日头已全部没入层层叠叠的云层中,余晖幻化成一团团橘色余晕以及艳丽的晚霞,北边不知何时,弯月已挂在在了树梢上,只是似有浓烟笼罩,显得整个月牙朦胧虚幻。
魏鸷到了和无落接头的地方,双方均只允许带两个护卫,几人默契点了点头,很快一个马车驶来,马夫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一下,“是坐车的吗?”
无落环视一圈,最终落在被黑布蒙着的车厢,深深望了两下,接了暗号,“远方来的客人,去寻一路好友。”
马夫下车将黑布掀开,才发现里面是铜铁铸造的车厢,等着他们进去,立时将锁落上,下一刻他们眼前便瞬时发黑,马车嘚嘚往前驶去,半刻钟后,外面响起风穿树林的飒飒声,魏鸷落地,周围已围上了一圈手持火把的黑衣护卫。
唐知亓看着唯有中间魏鸷面色不便,镇定自若,击掌叹道,“不亏是京城内见过大世面的,在下佩服。”
魏鸷眉目平平任其打量,面上喜怒不见,抱拳道,“寒暄的话,还是事后再说吧,在下金银已备好,诚意已足,就要看阁下的了。”
唐知亓朗笑一声,一股阴狠地视线落在他身上,凝视片刻,摆手道不着急,看着天上朦胧月色,即兴诵了两首诗,不亏是进士出身,出口便能成章,说完洋洋得意问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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