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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张怀凝五点就出门,她绕路去庙里上了头香,还占了一卦。拜完佛,左手边第一间可以交钱算卦,五十块一次。
张怀凝嫌贵,但是门票已经花了四十块,来都来了。她还是过去交钱。
房间正中自然坐着一个白胡子的大师,看了她的卦象,铮铮有词道:“这是风火家人卦,你懂吗?”
“要是我懂的话,你能把五十块退给我吗?”张怀凝并不吃这一套,玉皇大帝送来医院,也是先验血再拍片。
“也不要这样嘛,小姐。我也是要吃饭的。”大师睁开眼笑嘻嘻,也是很食人间烟火的一副面孔,“这个卦还是很有讲究的,下离上巽,离为火;巽为风。火使热气上升,成为风,表明一切都在循环往复中。内部的事情决定外部,外部的事情又回馈内部。”
“像是废话,不退全款,你退我二十五块行不行?”
大师变得更好说话了,“不要急嘛。你求的是什么?事业吗?如果是事业,就说明你的事业会有一个好的发展,你会有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保持良好的关系,你今年会有大发展。”
“我不求事业。”
“那就是姻缘了。你是不是还没结婚?不要着急。今年你有可能在两个人里选一个,两个人都不错,是一个是旧成新,认识了很久但有新的进展。另一个是回头望,以前有点矛盾,但可以重新开始,你应该选那个能成为你家人的。”
张怀凝笑了笑,大师以为自己说中她心事,很得意地摸了摸胡子。她却起身道:“果然五十块太贵了。没有一个字说对了。”
她要求的既不是事业,也不是姻缘,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女儿的夭折是不是姐姐给她的报应?”
一到医院,张怀凝就堵着杨浔,半开玩笑道:“杨浔,你快给我五十块,请我喝咖啡。”
“为什么啊?”杨浔茫茫然抬头,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你小子传播封建迷信,害我去算命,结果一点都不准,损失了五十块。”
杨浔一脸莫名,但还是给她转了五十块,道:“省着点花啊。”
他们故作轻松相处着,把前两夜的惊心动魄都当作书页翻折过去,刻意不去提。演得太投入了,矫枉过正,他们都感觉有些假,可怎么也回不到当初闲适平淡的心态。
林天恩苏醒后情况不错,如果能保持稳定,五天后就能安排出院了,定期复诊即可。最不该闲的时候,他们偏偏闲起来,虽然在暑假,但这几天还算风平浪静,没出现头上插着玻璃的学生来挂急诊。
于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还不得不一起吃午饭。谁让之前约好了的,抢先食言的话,反倒是心虚。
一人带两个菜,在休息室没滋没味吃着。杨浔做菜确实一般,只会几道小炒,不是青椒炒肉丝,就是土豆丝炒肉片。好在外科医生的刀工好,土豆丝切成细线还是连着的,张怀凝也不挑。
沉默着对坐太煎熬,张怀凝忍不住道:“说点什么吧。”
“这汤咸了。”
“没办法,我一边哭一边炖汤。”张怀凝道。
“原来如此。”他没被逗笑。
沉吟片刻,张怀凝忍不住道:“是不是还是忙一点好啊?我第一次发现我们科室人真的不多,每天都能碰上你好几次。”
“也别说这种话,听着很倒霉。”
言出法随,倒霉的事不紧不慢就来了。林天恩的情况突然恶化,出现大小便失禁,没办法正常行走了。她那出差的父亲气势汹汹赶来,扬言这是医疗事故,要状告医院。
疑难杂症的三要素:自作主张的病人,满口谎言的家属,罕见病的非典型症状
杨浔道:“听起来像是我的问题,你怎么看?”他的反应很平淡,只是默默拿去饭盒到水下冲洗,还带了分装的洗洁精。
张怀凝道:“如果换做别人,我会担心是我说的话影响手术了。你的话,不可能。我知道你也不认。不是手术的问题,还是没有完全确诊。她不只是一个问题。”
“她现在的情况像是脊髓问题。搞不好有肿瘤。为什么一开始没发现?”
“因为一开始没症状啊,而且不是你不让我做腰穿嘛?”
”她现在做腰穿有问题,不代表那时候有腰穿的必要。我不会为了一个病人,放弃精简治疗的原则。”他洗碗的手势倒是很熟练,就是用纱布当擦碗布着实诡异。
“打住,先不要和我吵,这件事的问题不在我们,在她爸妈,我总感觉他们没有完全对我说实话。”
“会不会是遗传病?她的血管也不像是这个年纪应有的状态。”
“我有考虑过遗传病,比如nf2那种,但问了父系母系,都没有家族病史,而且她的听力没问题,没有耳鸣,也没有咖啡斑。我们还是分头干活吧,你去安抚家属,我再想想她到底是什么病,顺便想想怎么从家属嘴里套话。”张怀凝伸了个懒腰,把筷子收起来。
与杨浔见面时,林父看着已经精疲力竭了,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反常的亢奋。他正摆出全副武装的架势,想要和医院做一番搏斗,“我是从阿姆斯特丹飞回来的,没有直达,我还转了机,20个小时我没有合眼,就是担心我女儿,你们必须给个交代。”
杨浔平静道:“我们在努力了,发生这种事也没有先例,我们的内科医生在努力识症,之后我们会给你女儿会诊。”
“别用这种敷衍的态度和我说套话。是不是你的手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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