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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老样子,那你能不能赏光和我去吃顿午饭,正巧我中午也没事,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檀宜之依旧微笑着。
张怀凝原本说好与杨浔去吃饭,卡在中间,顿时两头为难。她正犹豫间,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是叫喊声,“快来啊,有人跳楼了。”
杨浔离得近先跑过去,走近瞥了一眼,就朝张怀凝摇摇头。这种程度不必细看就没救了。张怀凝也立刻赶过去,地上的那人已经血肉模糊了。她又抬头朝上张望,人应该是从天台下来的。
她回头,拦住了想要凑近的檀宜之,摆手道:“别看别看,你没看过这种场面,会难受的。”
“我还没那么脆弱。”檀宜之不信,好像在和谁赌气,他快步过去,隔着人群探头张望了一眼,平静地转身,脸色一白,就似乎要吐。张怀凝连忙给他找矿泉水漱口。他是矜贵人,都不喝可含糖饮料。
杨浔正站在人群中央,一边报警,一边忙着阻拦拍尸体的路人。他忙里偷闲瞪了一眼檀宜之,显然是嫌他逞强又添乱。张怀凝正从车里拿水,背过身,没留神。又一次,这眼神被檀宜之捕捉到了。
他以为自己是谁?就算是挑衅,也名不正言不顺。檀宜之不屑,别过头咳嗽了一声,扶着张怀凝的手朝她身边斜了斜,虚弱道:“这里人多太乱,你能不能扶我到车上去。”
快来啊,有人跳楼了
张怀凝自然同意,等上了车,檀宜之刚坐直身便想开走,“这不是你的病人吧。既然事情与你无关,你就别太积极,万一被人误会,把脏水往你身上泼就不好了。我们先走吧,吃过饭再回来。”
张怀凝却不肯,拉开车门就走,“这叫什么话?出了这么大的事人命关天,我不能这么走了,你先回去吧。不舒服的话,再和我说。”
“不劳烦你来看我了,你忙吧。”檀宜之有些埋怨自己,话说得太露骨了,像是在吃醋。
好在张怀凝是目送着他的车开走,檀宜之在后视镜里看得分明。他顿时平静下来,无过错就主动提离婚自然是他的责任,分财产时也是公对公,没多少偏私。可她对他的态度还一如往常,想来是旧情难忘。
这多少抚慰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姻缘断了,多年的感情还在。他想,等他从女儿的伤痛中缓和过来,他们还可以再续前缘。
张怀凝看着他的车开走则是松一口气。紧盯着不放,她倒不是难舍檀宜之,而是担心他开错门,冲撞了救护车。
檀宜之在她印象里本是个凉薄货色,出了车祸后,就沦落成不会开车的凉薄货色。
虽然保卫科的人及时赶来,劝退很多看热闹和拍视频的群众,但这种大事终究是压不下去的。到周二开大会,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文医生的消息最灵通,道:“是内分泌的病人家属,丈夫得了胰腺癌,妻子一时想不开就跳了。家里还有个儿子,天台的门是她硬撬开的。理论上我们是没问题的,不过到底一条人命,也要负责的,保安巡逻怎么就没发现她?”
“我们的物业真应该换掉了。今年出了多少事!张医生摔了,杨医生脸上的伤都没好,钱医生还没能来上班,现在又这样子。唉……”
说话的是神经外科的许医生,她已经四十多了,中年人的温吞占了上风,没把话没说透。何止是物业要换,出了这种事,领导层也是大地震的。大到整个医院的发展,小到各个科室的医生,都会受影响。
只有杨浔还在状况外,一脸兴奋道:“给你们看个好东西。”他举起手机,展示了一张t2加权的片子,典型的脑水肿图像,双环形病灶,边界非常清晰,“是不是很漂亮?很久没看到有人像书里一样生病了。”
确实难得,但现在显然不是提这个的好时机,其他医生都兴致寥寥,连杨浔自己都打了个哈欠。他倒是真的困了,倦容深重。
许医生道:“杨医生还是没搞定装修的事情啊?周末装修可以投诉扰民的。”
文医生道:“这种老小区,物业都不管的。几个保安年纪比你爷爷都大,你让他们怎么办?难道你让杨浔去和人吵架啊?”
“也不是不行。”
“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吵架啊,不开口,胜算百分之九十。一开口,胜算百分之九。长得像个社会分子,一说话就是知识分子,谁怕你啊。”
文医生拿腔拿调学起杨浔平日斯文有礼的样子来,“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打扰了啊,我是住在你们隔壁的邻居。不知道你们装修的时候方不方便,音量放低一点啊?谢谢啊,稍微是有点打扰我休息了。谢谢啊。”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简直低到尘埃里。
“我已经够可怜了,别拿我寻开心了。”杨浔苦笑着,倒没反驳。
“要我说啊,杨浔,是太好脾气了。你这么大个男人,撕破脸和他们吵吵架又能怎么样?你把脸板起来,谁不怕你啊。你都能给人脑袋开盖,说出去吓死他们。要不然就快点结婚吧,我看你不是缺水是缺火,找个火气旺的老婆,旺旺你。不然我帮你物色一下,看看新进来的护士里谁最会吵架,给你当滴滴代骂。”
杨浔没搭腔,又低头去看他心爱的脑子了。
许医生道:“你别总逗他,他说不定有喜欢的人,医生找医生,也没什么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怀凝抬起头,瞥了眼杨浔。这么多年,他总是形单影只,张怀凝没结婚时,科室里也传过他们间的风言风语。后来她结婚时也请了杨浔,他也是真心道贺,随了礼,吃了饭,生活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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