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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特听得出他已经在憋笑了,但决定宽容地放过自己的同胞。“这得从我刚下船说起……”
如老人警告的那般,阿洛特并没有再在街上掏出《哥谭导览》。他放弃了在周围闲逛一圈的计划,决定听从地图的指引直接前往洲际酒店,后者位于市中心的金融区,紧邻着市政府。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只是阿洛特需要穿过大半个下城区才能到达那里。
大概在半小时后,阿洛特注意到有人在跟踪时,他开始后悔。也许他本应该再翻翻那本《哥谭导览》,至少他本可以充分利用船上那两个小时,好知道哥谭的下城区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老旧,破败,哥谭政府将“维护不善”这几个字漫不经心地写在建筑与道路的衣角上,那里打着潦草的补丁,居民——如果那些目露不善,在窃窃私语中逐步包围阿洛特的小孩也算得上居民的话——显而易见地只能勉强度日,或者剑走偏锋。
这是一个有组织有计划的少年犯罪团体。在兜帽的掩护下,阿洛特悄然开启了鹰眼的特殊视觉:原本颜色寡淡的哥谭被笼上一层充满雾气的灰纱,而对他心怀恶意的小朋友们在拐角后显露出红色的轮廓。起码有五个,阿洛特快速数了数,前面两个,后面三个,正在向他靠近。
“噢!”
果然刚拐过弯,一个年轻男孩莽撞地一头撞进他怀里。
“对不起,先生!”他连忙抬起头,显得惊慌失措,棕色的圆眼里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笑意。他的同伴,一个高他一头的女孩从后面追赶过来,煞有其事地高声批评他,“我告诉过你不要跑那么快,杰罗米!”随后又转向阿洛特,连连道歉。被叫做杰罗米的男孩显然并不服气女孩的管教,对她吐了吐舌头,转身要跑。
“没关系,”阿洛特一把拽住杰罗米的胳膊,男孩被他的力道拽得向后仰了仰,差点滑倒。阿洛特连忙放松了一些力度,在两个小孩逐渐不安的神色中补充,“只要你把我的钱包还给我,我就不会追究你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生。”杰罗米结结巴巴地说。雨水在男孩满是雀斑的脸上滑落,他试图挣扎,阿洛特感觉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欺负小孩的坏人,略有些抱歉地瞧了瞧面前的女孩。然而就在此时,她张开嘴大叫了一声:“杰森!”
他背后猛地响起踩水声。阿洛特瞬间回身格挡,幸好扑过来的男孩们最多只是挥舞着拳头,没有刀也没有枪,只有杰罗米和女孩趁乱溜走了。
“我觉得我大战哥谭青少年的过程没有详细描述的必要。”阿洛特停了下来,喝了口水。
“我想也是。”肖恩说。
男孩们被阿洛特挨个锤了一拳,顶着大包眼泪汪汪地倒在路边,同时没忘了不忿地瞪着他骂脏话。阿洛特久违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反而心情舒畅了起来,好脾气地蹲在他们面前观察了一圈表情,最后看着左边的男孩问,“你就是杰森吧。”
“是我又怎么样!”
“你是他们之中的老大。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阿洛特平静地提议,“我把他俩放走,请你暂时留在我身边…不要误会,我没有特别的癖好——请你暂时留在我身边,为我指路前往洲际酒店。到了那里,你的同伴可以把我的钱包还给我,我也会把你还给你的同伴。”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叫做杰森的男孩黑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着前额,正狼狈地滴着水。但即便水珠滴在了他的眼睫毛上,杰森也仍然毫不服输地瞪着阿洛特,没有屈服眨一下眼。
“就凭你们技不如人,”阿洛特偏了偏头,指向被他打得嗷嗷叫的男孩们,“以及我会允许你们留下钱包里的现金,只要把钱包和证件还给我就行。你就当这是雇佣关系吧,怎么样?年轻的老大?”
杰森犹豫了。阿洛特猜测他是为了金钱心动。和他一起的两个男孩察觉到老大心动了,连忙爬起来英勇就义般挡在杰森前面,尝试凶走阿洛特,“去!去!就算你把我们打死在这里,我们也不会把老大交给你的!”
阿洛特向后让了让,但并不是迫于他们拙劣的威胁,而是因为杰森无语地给了他们一人一脚,“刚才挨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一边去,就按他说的做,一小时后我们到洲际酒店门口汇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这话说得霸气十足,两个男孩眼泪汪汪地点头,仿佛杰森是自愿为了他们献身。只有阿洛特为之侧目,在想杰森有没有注意到他把自己比作了待赎的货物。湿漉漉的黑发男孩挥手赶走了跟班,一回头看见阿洛特的表情,大概是误会了什么,立刻又皱起脸来,“怎么了?你想反悔?”
“不,没有,”阿洛特转移了话题,“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杰森惊讶地瞪大了蓝眼睛,随后了然地翘了翘嘴角。“哈,外地人,”他自然地担当起了向导的义务,招招手示意阿洛特跟上,“你看起来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欢迎来到哥谭下城区。”
阿洛特跟上了杰森。在他们头顶,有一只遍体漆黑的渡鸦正在滑翔,飞过蜿蜒曲折的下城区小巷上空,飞过分割哥谭上城区与下城区、在雨中更显湍急的芬格河上空,飞过绿意葱茂、寥寥无人的罗宾逊公园上空,最终消失在哥特式钟楼一侧蝙蝠模样的滴水兽后。
阿洛特会深深地记住小向导杰森给他上的这一课:在哥谭,永远不要相信谷歌地图。诚然它指出的是最直接也最便捷的路线,但很难说用户能不能活着走完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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