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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您又认错人了。”我笑着说。
老杨直愣愣地看着我,半晌,像是对自己的看法作出肯定,缓缓点头,说:“你就是念晨,错不了……错不了。”
我无奈,从手机里调出我的电子身份证。上面有我的照片,还有我的名字。
“我是伍玖,杨老,能看清吗?”我把电子证件递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老杨看都没看,直接抓住了我手腕,固执地问:“念晨,你生气了吗?你怎么不认我了,我是小白杨啊……”
小白杨?我还小白菜呢。
我小心翼翼地把老杨的手挣开,动作不敢太大,怕扯到他身上的监护仪器。
老杨不依不饶地扯着我的袖子:“念晨,你听我说……”
怎么解释都没用,我头都大了。
秦嘉守先把护工打发了出去。然后上来揽住我的腰,当着老杨的面亲了我一下,就像在我嘴唇上盖了一个属于他的戳。
“这是我的女朋友伍玖,不是什么念晨。杨老,你清醒一点。”秦嘉守皱着眉说,“就算你是因为生病了才认错人,我也会不高兴的。”
老杨呆住了,确定的眼神逐渐怀疑起来。
我看这招有效,把整个人都吊到了秦嘉守的脖子上,把脑袋枕在他的胸口,歪着头问老杨:“你看,你夫人不会这样吧?”
老杨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眼泪先纵横地滚下来了。
“是了,念晨已经离开我好多年了……儿子也找不到了……我是孤家寡人了……”他泣不成声。
糟了,药给多了,后劲太大了。
人的身体机能老去后,好像悲伤的能力也跟着一起老去了。
我看着老杨时,他哭不出声,也没有力气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或许不能称之为“掉”眼泪,因为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后,就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夹缝渗透,像把一瓢水泼进了干涸龟裂的土地。
我看得心酸,给他绞了块湿毛巾擦脸。
秦嘉守说:“杨老,不要难过。您刚才说找不到您的儿子,或许可以告诉我一些线索,我帮你想想办法。我有不少去了美丽国留学的师兄师姐,也有认识的大学教授,可以拜托他们帮您打听一下。”他斟酌了一会儿,说,“再不行,我找国际事业部美丽国分部的负责人帮帮忙,他是美丽国土著,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打点得很好。我虽然跟他没什么私交,但我要是找他,他肯定很愿意卖我一个面子。”
老杨听到能帮他找儿子,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嘉守:“当真?”
秦嘉守说:“我不敢打保票,不过美丽国现在跟我们一样,到处都是天眼识别,能找到的可能性很大。”
老杨的精神肉眼可见地为之一振。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擦擦干净,郑重地戴上,又扭过身拉开抽屉。
我看他姿势别扭吃力,赶紧问:“杨老,你要拿什么?我帮您找。”
老杨说:“我的病历本。”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帆布袋,整个拿出来递到他手里。
老杨从袋子里掏出病历本。海滨城市气候潮湿,这个病历本也有点年头了,纸质软趴趴的,有几页已经粘连在了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后几页纸搓开,正要递过来给我们看。手刚伸到一半,他突然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问秦嘉守:“你到底是谁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在美丽国有那么多人脉呢……?”
秦嘉守语塞了一下,问:“您知道李韵吗?”
老杨说:“李韵李老板,a城的名片嘛,女强人!秦氏集团要是没有她,现在还只能卖卖房子呢……秦氏,你……”
他说着说着,回过味儿来了,惊讶地看着秦嘉守。
“没错,李韵是我的母亲。”秦嘉守坦然地承认说,“您这次住院,也是她帮忙安排的。所以您就安心地住着,好好养病,一切费用都不用担心。”
老杨还是很震惊,朝秦嘉守招手:“小友,来,你靠近点。”
秦嘉守走近几步。我搬了张凳子给他,于是他就在老杨的床头坐下了。
老杨摘下眼镜又擦拭了一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一直摇头:“李老板的儿子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七八岁了,你一点都不像,不要跟我老人家开玩笑了。”
老杨果然没有关心新闻,只知道一贯来作天作地的秦嘉安。7月份的时候,李韵突然冒出个“养子”的新闻虽然也占据过新闻焦点,但大众都是三分钟热度的,转眼就讨论新的热点问题去了。
那一两天没有关注新闻的人,认知里李韵就只有秦嘉安一个独子。
秦嘉守说:“那是……我哥哥秦嘉安,我是第二个孩子。”
这声“哥哥”他叫得心不甘情不愿,却是能最简单地把自己和秦嘉安区分开来的词。
老杨喃喃地念叨:“秦嘉安……秦嘉守……倒确实像两兄弟的名字。你哥哥那么张扬,你怎么就这么低调呢?”
秦嘉守明显无意在兄弟问题上多做探讨,说:“这些都不说了,原因很复杂。您刚才不是要给我们看您儿子的线索?”
老杨如梦初醒,把病历本递了过来。最后一页,手写的字体记录着一个人名、几串数字和两个英文的地址。
名字是“杨孝斌”,笔迹苍劲有力,大概就是老杨那个儿子的名字了。
我问:“杨老,你怎么在病历本上记这些东西?”
老杨说:“记在本子上,随手扔哪里就不见了,病历本我肯定不会丢啊。”他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很满意,“你看,就算出了事,人家也给我带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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