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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老板不是说了,因为整十的生日所以才大办吗?你十岁的时候,是怎么给你庆祝的?”
他回忆说:“给我包了一艘邮轮,请了全班的老师和同学,在海上办了个生日party。”
“这不是也挺用心的吗,比普通人家的小孩奢侈多了。”
“但是,那天晚上她没来。”他说,“她把我丢给伍叔,让他陪我上了船。同学们问我妈怎么没来,我只能说她太忙了,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我妈在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我,这我得承认。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清晰地记得她是怎么区别对待我和秦嘉安的。细微到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麻木了,本该委屈的话,他说得很平静:“想让我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的人是她,嫌我把细枝末节的不公平都记在心里的人也是她。有时候我真想像你一样,能把过去的事都忘掉,这样就不会被她训斥斤斤计较了。”
我不知道记忆力好还会有这样的烦恼。想想也是,要是10年前跟人吵过架,至今还能背诵并默写双方当时对骂的每一个字眼,这关系能处好才算怪了。
看来天赋太好也是个问题。
就好比10的视力可以正常生活,15的视力可以去考飞行员,但如果是高倍显微镜级别的视力,走在路上看到的到处都是细菌和病毒,先把自己吓死了。
而秦嘉守的回忆里承载着过去十几年积累下来的、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日的委屈,无处可说,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他小心眼。
只能自己默默消解。
我看他情绪消沉,有意转换一个话题,说:“你哥这样大搞特搞,其实老板也没有费多少心思,都是安排底下人做的,苦的是我们打工人。再来一次,我可吃不消。”
是转移话题,也是真心话。
这几天睡没睡好,吃没吃好,毛裘许诺今晚下班的时候请我们喝酒,我想的却是——饶了我吧,收工了放我早点去睡觉,酒打包放我宿舍门口就好。
我靠着凉亭的木柱子坐下,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疲倦地长叹了一口气:“累死了。”
果然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问我:“晚上还有什么任务?”
我说:“八点晚宴开始的时候,老板会出来致辞,我要全程陪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有50分钟。要不然你回去睡一会儿?”
我对这个提议狠狠地心动了,不过想到毛裘的嘱托,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拒绝了:“不行,我还要负责后山这一块区域的巡逻,不能随便走开。再说从这里走到宿舍就要15分钟,掐头去尾,回宿舍刚沾到枕头就要起床了,不值当。”
说着说着,我忽然想到,我可以在这里睡觉啊,费那劲来回跑干嘛。这个凉亭视野开阔,底下有什么人过来一眼就能看到,上来的路还被警示栏挡住了,简直是个绝佳的划水宝地。
我把腿收起来搁到凭栏的长椅子上,支使秦嘉守:“既然小少爷都准许我划水了,那我就偷懒打个盹,劳烦你思考人生的时候顺道帮我盯着点下面,有什么异常马上叫醒我。”
他痛快地答应了:“这样也好。”
夜色中,秦嘉守的影子蠢蠢欲动地往我的方向靠了靠,犹豫再三问,“……要靠在我身上睡吗?”
我闭上眼,抱着双臂说:“算了吧,还不嫌热?我出了一身臭汗,黏黏糊糊的,你离我远点。”
“哦。”他的声音有点失望。
听声音的远近,他没有继续靠过来。
我定了个7点45分的闹钟,可以睡30分钟,醒过来正好可以往主会场赶过去。再加上秦嘉守这个双保险,我想我怎么也不会睡过头吧?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在我闹钟响起的第一下,就把它关了,也没叫醒我,任由我继续沉睡。
所以当我被不远处巨大的爆炸声吵醒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心跳得飞快,差点从长椅上滚下去。
对这种声音的恐惧似乎被刻进了骨子里。我以为太平日子过久了早就已经忘了,但是睡梦中突然被惊醒的时候,我还是一下子跳起来,惊惶失措地喊道:“空袭来了!快跑!”
起得太猛,我头晕趔趄了一下,幸好身边有双手及时搀住了我的胳膊。
嘭——!嘭嘭嘭!
烟花在半空中次第绽放,照出了秦嘉守错愕的脸。
“哪有空袭?这是礼花。”他担心地问我,“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没事,突然吵醒我,吓到了。”
几点了?怎么就开始放烟花了?
几点放烟花的来着?
我努力地回想了半天流程单上的安排,后来才发觉多此一举,直接看时间不就得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数字明明白白地显示着,19:52。
我“啊”了一声:“你怎么没叫醒我?”
秦嘉守振振有词的,“看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叫醒你。”
烟花结束后就是李韵致辞了,我得赶快过去。
秦嘉守却依然攥着我的胳膊,甚至悄悄地加了点力道,不让我走。
我抬头问他:“干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动,专注地看着我,僵持了好一会儿,含羞带怯地说了句:“烟花好美。”
确实很美,漫天的烟火都在他的眸子里盛放。
我想,就算以后我和他没什么结果,此刻这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的是我,就足够了。
我勾住他的脖子,干脆利落地亲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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