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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玊站在这里,宽松垂感的直筒西裤搭一件饱和度很低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起来,领口开几度,她侧向自己,在风中架着小提琴演奏。
朝阳好像是她的聚光灯,她典雅地娴熟地推拉琴弓,最是风姿绰约。
唐玦记得她和眼前这个人共同见过无数遍夕阳。
这个场景好像啊。
这片名叫策海的海好像弓湖。日升像日落。如果有水有云霞有楚玊,是不是有一秒可以回到嗑瓜子看夕阳的午后。
唐玦坐在这里,竟在无声中看见了时间的痕迹,一切都是陌生熟悉。
熟悉是,她觉得二十一岁的楚玊和二十九岁的楚玊一样熟悉。
陌生是。她觉得十九岁的唐玦,好陌生啊。
她已经无法回忆起来八年前的自己在想什么。她尝试去找寻那段记忆,往回穿过了一路的荆棘坎坷,游过了无边无际的血和泪,结果发现自己怎样都没有办法回到曾经的那副躯壳里。
她只记得她那时候有青涩的悸动为眼前这个人,那时候有无限的憧憬无穷的动力对她的事业,那时候她认定自己可以一定必然长风破浪。
十九岁的唐玦像策海升起的朝阳,二十七岁的唐玦像弓湖垂落的夕阳。
中间经历了什么,是大二大三大四大五,是天地不容下沉我碎了一颗牙齿方向,是自天堂降落的徐静微爬往地府的谭明天,是一开门二开门三开门。是日复一日的崩溃,年复一年的挣扎。是连遗言都说了想死死不成。
回不去了啊,全都回不去了啊,不然世道怎么会有一句话叫人死不能复生。
此刻,她用观察楚玊的眼睛,强行回到过去,旁观一个未满二十岁名叫唐玦的人。
招生的时候首都大学南海大学交替打电话过来锲而不舍说一定要考虑他们学校,她因为不想和龚敬待在一块儿“勉为其难”选了南海大学。
她在榕树底下自我介绍脱口而出导演系,唐玦。
她对她的同学说给网红拍片子她就是看不起,那又怎样。
她和妈妈说不可能的,她这辈子碰都不会碰无脑甜宠剧。
她是最年轻的横罗导演。
她举奖座的时候在评委席一排四五十岁功成名就男导演的凝视中自信潇洒地笑,在热烈的鼓掌声中听见典礼主持人说后生可畏。
她承诺过她一定会让所有人折服,让那些人都闭嘴。
时过境迁,她曾经的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在征途中不断不断散落,被现实消灭了。大脑和心脏,被世界吃掉了。
十九岁的唐玦在岁月的长河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如果知道二十七岁的唐玦拍了好几年的连分镜脚本都不需要的网红小视频,拍了《顾少七十七日情人》,被甲方广告商一路摧残,改稿动不动就改几十遍。就算综艺黑幕摆在她面前,她只有点点头说行吧,然后照着做。她,早在电影圈子销声匿迹了。
唐玦如果知道的话要有多失望有多难过啊。
有人逼迫她去做最不喜欢做的事情,有人挟持她去做最看不起的事情,有人强制她去放下最执着的事情。
这个人就在这里,她杀了她。
可是,现在的这个人已经没有办法将自己还给当初的那个唐玦了。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事实。
没有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
实在是,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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