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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宁嗑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们说的卫郎君,指的就是赵瑾。
早年赵瑾在汴京世家中行走,是隐瞒了身份的。
赵姓乃是国姓,旁人一听他的真名,便会知道他身份不凡,而赵瑾最厌恶士族那一套,是不愿受身份束缚的人,因此他自称是高家的外侄来投身,名卫瑾。旁人并不知其实他出身皇家,身份显赫。
但即便不知道,赵瑾生得俊美,又在今年过了礼部的考核,中了贡士,世家娘子们也是对他趋之若鹜。
又听另一个长脸的娘子说:“我若是他,我也不来!那谢昭宁虽家世尚可,容貌据说也丑,又是从西平府这等野蛮的地方回来的,既无礼数也无内涵。听说这满汴京的儿郎,怕也没几个想娶她的,嫁娶艰难得很。倒是不如她的嫡妹谢宛宁。同是嫡亲的姐妹,怎的却差了这般多。”
两人说罢,圆脸的那个见谢昭宁突然停顿不吃,还问她道:“这位娘子看起来倒是有些脸生,你是哪家娘子,可是知道谢昭宁此人?”
谢昭宁虽恶名在外,但毕竟旁人只是听说,不一定都见过。因此并未认出她。何况传闻中的她,不仅品行低劣,手段恶毒,怕是连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也要生出来了。
谢昭宁才回过神来,只是笑了笑:“偏门小户的出身罢了,两位娘子不必管我,你们说就是了。”
长脸的又道:“你还是也听听罢,日后遇到了这个活阎王,你也能避着她些走!”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两位娘子所言,我都记下了。”
此时谢昭宁听到一阵动静,抬头一看,是谢明珊捧着一锦盒缓步走进来,准备要上场了。因她是嫡亲的孙女,故最后一个上场,眼下还并未轮到她。
她似乎对自己盒中的东西甚是小心,只盯着这锦盒,走路时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姑娘身上,手上的锦盒顿时跌落,里头的东西也撞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块,竟是一块玉佛手!
谢明珊见东西碎了,心中一急,立刻抓住那小姑娘道:“是你撞我,眼下你把我的玉佛手撞碎了,你说怎么办!”
谢昭宁却又看到,那小姑娘正是方才尾随在自己身后,却又不说话的小豆丁。她吓得脸色都白了,又是着急又是害怕道:“姐姐,我……我没有撞你,是你走路撞着了我身上的。……我……我不是……”
“你若是没有撞我,好端端的,我手上这锦盒难道会自己滑落不成?”谢明珊却因怕被人指责,强词夺理,渐渐镇定下来,要把事情诬陷到眼前这个小豆丁身上去,还说,“谢明若,不就是上次我拿了你的玉佩忘了还你,你何故要这般害我!这可是我要给祖母的寿礼,长辈若怪罪下来,我看你如何吃罪得起!”
谢明若!
听到这个名字,谢昭宁却顿时想起了这个小豆丁是谁。
谢明若是谢家三房的庶女。
而她与谢明若,关系却是不浅。
她有次参加谢家的宴席,因不被众人喜欢,便自己出来游走,看到有个小豆丁躲在假山后哭,便过去问她是怎么回事。小豆丁颤颤地捧出一只已经碎掉的、琉璃做的蝴蝶,说是嫡姐让她替她拿着,但是不小心摔碎了。若是嫡姐知道她将蝴蝶摔碎了,定是要责罚她的。
琉璃并不是贵重之物,方才在席间,谢老夫人给所有的嫡女都赏了一只,不过是拿着把玩罢了,谢昭宁听了,便从衣袖中捧出自己的那只琉璃的蝴蝶。跟她说:“你拿去给你的长姐吧,她就不会怪罪你了!”
她的那只琉璃蝶,与谢明珊的不同,翅膀透着幽幽的蓝,比谢明珊的那只还要好看一些,是她特地从谢明珊手里抢来的。
可是看着小豆丁哭得难受,她便想,我没有这个东西,又不会被责罚。
后来她被关在宗正寺了,已经嫁为人妇的谢明若竟然来看她。
托了许多的关系,塞了很多银钱,托了狱卒定要对谢昭宁好一些。随后走到她身前,打开了食盒,将里头的东西一样样地摆到她面前来,告诉她这个是怎么做的,她用了什么新鲜的食材。那个汤又用了最新捕捞上来的江鱼,琳琅满目,宛如宴席,因为那日是除夕。
最后,她将那只翅膀透着幽幽的蓝的琉璃蝶从食盒中拿出,轻柔又小声地说:“人家都说昭宁姐姐歹毒,是个坏人。可是我知道你不是的,你定是个极好的人。”
幽蓝的琉璃蝴蝶落在她的手心上,像一只真正的蝴蝶那般,微闪着荧光。
她将琉璃蝴蝶握在手里,感受蝴蝶翅膀扎进掌心中,却宛如年少的自己回到身上,本以为再也不会哭出来的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到了那个地步,还有一个人相信,自己是好人。
若不是她上下打点,那段宗正寺的时光,她不知要受多少刑罚,多么难熬。
此时场中的谢明若已经被逼得哭了出来,而周围之人毕竟顾及谢明珊是嫡出,谢明若是庶出,不敢上前说话。谢昭宁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陷入回忆之中,而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将还是小豆丁的谢明若轻轻往身后一拉,笑道:“谢明珊,分明是你自己撞到了她身上,何故诬陷于旁人?”
谢昭宁虽是笑着,可她的眼神却是冷的,谢明珊被她这样的眼神一看,立刻想起了她诬陷她的那天,被她打巴掌的场景,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退缩,却仍然强词夺理:“谢昭宁,难道你说了就作数了不成!”
一听谢明珊竟称此人为谢昭宁,周围人纷纷议论起来,方才和谢昭宁说话的两个娘子互相看看,彼此端起了对方的瓜子碟,悄悄地溜出了宴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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