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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节(第2页)

“前路灿烂可追矣,显金至少还喜欢你。”陈敷颇为唏嘘:他守着一处冷灶,烧了十年也没烧旺,这小子比他盼头大多了。

乔徽垂眸幽怨:“待进了京师,显金忙起来,便是再喜欢,也抵不过生意场上的繁荣。”

陈敷长长吁叹,又碰一杯,“咱爷俩,也算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醒来陡然手脚慌——翌日,陈敷清醒复盘,绞尽脑汁思索:昨夜究竟有没有说过闺女的坏话?

究竟有没有暴露过闺女企图私吞幼崽的狼子野心?

究竟有没有临阵倒戈、泄露我方机密?

复盘半天,好像、似乎、应该,半句都没有吧?

陈敷咂舌:对闺女的恐惧,果然能战胜一切碎嘴皮子。

这要是在边疆战争年代,他已然被闺女磨砺成,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铛铛的铜豌豆了啊!

家里有颗铜豌豆,田里有片豌豆花。

“……向前那一排灌木丛中,像紫蝴蝶,花枝垂条,飘摇着也像紫红色的彩带。”

高头马车里,宝珠贴住显金,从半撩起的车窗幔帐往外指,“这花好养,听说我娘最喜欢了——爹说,我娘害怕蝴蝶,因为蝴蝶的翅膀上有奇奇怪怪的粉,却喜欢这形似蝴蝶的豌豆花。”

“我娘生我时遭了大罪,流了很多血,之后便一直有些不好,我记事时,我娘就常常躺在床上,一张脸卡白又浮肿,我爹就给她弹古琴,我娘这时候就笑,笑起来很温柔。”

“我五岁时,我娘走了,爹便种了这一座山的花儿,如今正是花期呢。”

宝珠也自淮安府回来给亲娘过冥诞。

出去快大半年,小姑娘狠狠长高一头,依偎在显金身侧,仍如旧时般亲昵。

乔家兄妹赴泾县祖宅上香,显金也应邀跟随。

邀是乔徽邀的,其实就算乔徽不邀,显金也去——先不论以后能成什么母,至少如今是师母。

一路罩着官差青布的马车向泾县去,显金跟在乔家兄妹身后进了祠堂磕头,又去了祖坟前磕头。

二百四十响的鞭炮声在坟头炸开,显金有些出神地看着墓碑上,上了色的那行字“乔家第十三代孙媳姜氏”和未上色但已篆刻上的“乔家第十三代孙乔放之”的字。

显金头一次对“生同衾,死同穴”有了具象的认知。

前世的爹是好爹,却不是个好丈夫,三番五次的肉体背叛,让高知亲妈在很长一段时间变成了草木皆兵、丧失自我的怨妇,终于分割离婚后,亲妈才终于恢复云淡风轻的知性气质;

这一世的爹对贺艾娘而言是好丈夫,对她而言是好父亲,但对孙氏和三郎、四郎而言,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存在。

还有陈笺方。

初时的悸动,中途累积的跌降,最后的挑明离开……一段感情的生存与灭亡,总是像一个抛物线,到达某一处峰值后,便会无一例外地往回落。

只有乔山长。

发妻丧后,终年未娶。

显金木楞楞地看着坟头新栽种的那棵小松树。

松树虽小,却已有枝干挺拔之姿,油绿茂密,生命力向上且顽强。

“这是你老师亲手种下的。”

在硝烟弥漫中,乔徽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眉目疏朗,眼角带笑,“今年开年的初春,就亲去山里择苗,拖着个瘸腿,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土,用衣服包着根茎,另狠狠背了一筐土回府。在府里又找了个块空地,亲手把这棵松树栽下,栽了好些个月,这才快马加鞭运回了祖宅。”

人来人往,都是乔家旁系别支的叔伯子弟。

乔山长的思念,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藏在熙熙攘攘中。

显金陡然眼睛涩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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