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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中秋夜宴6 0（第1页）

县主发话，此事就此罢了，嬷嬷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能看出来她明显还有不甘，但她的不甘，不是哪一个人能为她解决的，她得自己想明白。

至于她能不能想明白，想透彻，谁也没有答案。

白烈亲自护送二人回去，梁桥等人送到门口，恭敬地行礼，送对方离开。

外面起了风，透骨生寒，梁桥打了个冷战。贺无疾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钻了出来，笑嘻嘻地凑上前，递上一件外袍，居然是在水牢里他留给常欣悦的那一件。

这小伙子没有明显的伤痕，但全身上下乱七八糟的，梁桥拉着他到灯光下，把他身上的草叶泥土掸掉，不用问也知道必然是没打过白烈，还被对方说服了。

“听了那么久，怎么不进来？”

贺无疾笑笑笑，笑不出来了。

“哎，技不如人，可耻可耻。”

梁桥笑骂一句活该。知道技不如人就好好用功习武，整天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难怪功夫日益荒疏。被江湖大侠打败了也就罢了，连个管家都打不过，你也该好好反思反思。

余小堂主听着梁桥训话，好像自己也挨训了，看贺无疾扁着嘴巴，赶紧打圆场。

“梁护法舌战老嬷嬷，真是非常精彩，你要多学学啊。”

贺无疾“嗯”一声：“我哥哥当然厉害。”

余小堂主问明白了彩九的下落，带路去看看他的情况，路上思量方才的口角争锋，倒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虽然没有与皇亲国戚打过交道，但也曾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管家娘子和管事的先生，哪一个不是圆融通达，办事有条理，说话有分寸？那老嬷嬷曾经是长公主的心腹，又能当县主的教养嬷嬷，其学识、眼界、智谋、手腕必定样样都是一等一的。

如果皇帝家的侍从是只知道叉腰骂街的泼妇，规矩教养连普通大户人家都不如，皇宫那么大，里头的人成千上万。若个个都如此，岂不是比码头、鱼市还要乱套？他们又凭什么讥讽别人是市井门户呢？

淑惠县主和老嬷嬷两个人客居在谨园已经有两年之久了，这两年中，谨园的下人到底是怎样与她们相处的，外人并不知道。但最近发生的两件事，常欣悦给淑惠县主投毒，彩九雨夜加害老嬷嬷，这可都是事实。

“我想，那嬷嬷最开始来谨园的时候可能并不是这样一副蛮不讲理的嘴脸，也许这两年里，她们的确经历了很多次类似的事情。县主是金枝玉叶，为人呢，说不好，也就那样，嬷嬷是她身边唯一一个贴心人，为了保护县主，所以才如此吧？”

贺无疾听着不顺耳，反唇相讥。

“你这也是无根据的推测，如果县主和嬷嬷在这里真的受了委屈，那嬷嬷是能够自由出门的，她怎么不去太守那里告状？太守怎么能不管？欣悦被关在水牢里，不就是太守发话嘛。”

几人正走过一条花树葳蕤的小路，贺无疾脚步快些，提前拨开树枝，让二人通过。

“堂主，你好像很可怜县主和嬷嬷，你是站在哪一头的？”

“我、我没有、没有可怜谁，我说错了。”余小堂主抬起袖子挡雨，憨憨笑笑，不敢还嘴了。

“遇事大家一起研判，有不同意见很正常。”梁桥鼓励地拍拍余小堂主的肩膀：“有话就讲嘛。”

余小堂主心头一暖，刚才塌下去的肩膀又挺了起来。

他是认为那老嬷嬷是被逼成这样的，想想看，她和淑惠从前生活的地方，再看看这里，那一定是差得很远了，不说房舍器物，单说人。从前她们身边的都是心腹亲信，现在县主身边侍女虽然多，可个个都是别人的人，说不定县主她们的一言一行，这些人都会报告给她们真正的主人。这样在别人的监视下生活，很难过得舒心吧？

“那也不代表嬷嬷可以如此不顾体面，当众破口大骂啊，显得她既没有气度，又不懂得感恩。”贺无疾还嫌梁桥今晚的话说得太委婉了，恐怕那嬷嬷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说不定回去还要再憋着劲搞什么幺蛾子。

“感恩这词用得重了。”梁桥摆摆手。

“哥哥你就是太把她们的身份当回事。”贺无疾想想方才那嬷嬷说县主是“金枝玉叶”时的嘴脸，就一阵作呕。

什么金枝玉叶？我呸！

“欣悦跟我说，那淑惠连封地也没有，只是个光头县主。扬州还有一位县主，是当朝王爷的女儿，人家的风光，就连太守也得让三分。”

“所谓‘天潢贵胄’，‘金枝玉叶’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人，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护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即便其中的哪一个落魄了，若有人真的欺压到他们身上，或者只是礼节不周到，也是一项罪名。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一个整体，他们要维护自己的威严和尊贵，因为天下是他们做主，旁人都是蝼蚁。今天看不起落魄皇族，明天就敢对天子质疑，他们要提防的是这个。我们要避免的，也是一时的疏忽，造成他日被挞伐的把柄。”

淑惠县主已经在谨园住了两年了，姜晚月尊着她敬着她也有两年了，这背后有太守和庄家的利益交换。一件事情没做好，变成罪名，这两年的筹谋就白费了。

按理说，这事外人没得管，但当嬷嬷破口大骂的时候，确实应该有人站出来及时制止，若不然，这满院子的仆从在一旁看着，姜晚月威信何在？而且，这园子里的下人肯定有姜家庄家的眼线，只怕不到明天，两边的老人家就会知道自己的乖孙女受了区区一老嬷嬷的气，再跟太守有什么龃龉，这事就越发大了。

“当时我站出来，也是不得已的。我本不想管，但你们看那老嬷嬷的架势，她显然是被怒气冲昏头脑了。白烈刺出那一刀，就是给她一个交代，但那一刀就算杀在她眼前，也无法抹去她曾被彩九谋害的事实。她这口气出不去，闹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还是次要，耽误了正事才麻烦。”

“可是，那嬷嬷说的话虽然过分，她确实也是受害者啊。”余小堂主有些两下里为难，若站在自身立场上，当然希望嬷嬷不要闹了。但从嬷嬷和县主的角度讲，她们受了伤害还不能说，这确实也很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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