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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花狗黑吃黑2 0（第2页）

天空电闪雷鸣，酝酿了几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车夫不见了，马车不见了，金光也不见了，唯有一道紫色身影倒在荒草间。

贺无疾傻在原地，雨珠似箭矢一般打在他身上，生疼。

沈白柳做了个梦。

梦中，恍惚她回到了从前。

那时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牵住了她的手，告诉她：“你从此是我的养女，随我姓沈可好？”

沈白柳乖巧应下，任由老者牵着她一步步踏上冷硬湿滑的石阶。

台阶顶端，是一道恢弘的山门，当口处立着巨大的黑石，是无字残碑。

老者指给指向山门之后：“由此上去，便再也不是人间了。”

她忍不住回头望，雨雾迷蒙，隐约可见送自己来的那些人，但只是个背影，他们走得那样急，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身体有温热的触感，短暂地唤回了她的神智，她看见滂沱的大雨，地上的积水坑密集地起着泡泡。

贺无疾背着她，艰难地行走在泥水路中。

“你什么时候来魔教的？”

“我生在迷踪山啊。”贺无疾紧了紧臂弯：“留点力气，路还长呢。”

路，是很长的。

沈白柳又回到梦境中。

她看见年少的自己跌跌撞撞走在巍峨的殿阁中间，身形小小的，格外可怜，但自己脸上是有笑容的。

和贺无疾这种生在魔教的弟子不同，刚入魔教的大小孩童统一由专人管教，白日扎堆在一起学习规矩礼仪，下了课依然在一起玩耍，到处捣蛋惹祸。但就算是再严厉的魔教长老，看见是这一群孩子，也只是挥挥袖子赶他们走开，并不当真处罚。经常上山的那些堂主会喊他们“小仙子”，袖子里总揣着好吃的和精巧小玩意，看见他们就一人塞一个。

那时的教主也很好。

随着教主夫人日益病重，早奏停了，神魔殿镇日空空荡荡，成了这群孩子探险的最佳地点。偶尔教主有要紧事，回神魔殿忙公务，总是让人在门口弄出点声音来。等这群孩子跑远了，他再进殿。

沈白柳比旁人大一些，养父兼师父又是丹鼎司的长老，因此多了一项差事，便是替她的师父给教主夫人送药。

在教主夫人的邀月阁，她看见了一个眼神明亮的小女孩。

她说她叫姜晚月。

“姐姐，我母亲生病了，我不能走远，每天看着你们跑来跑去的，不知道有多羡慕。你留下来，同我一起玩耍好不好？我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

教主夫人常年卧病，底下各堂口流水样的送好吃食上来，更有无数大人物早午晚问安。两个女孩分着吃掉好吃的，躲在邀月阁终日紧闭的幔帐之后，讲那些大人物的坏话，这个看起来像癞蛤蟆，那个像猪婆龙，偶尔有玉树临风的，两个女孩子便捂着嘴吃吃地笑，推着对方，说对方是那人的老婆。

偶尔教主夫人能得一夜安睡，她俩便趁机偷闲，跑去藏书阁最上层，望着沐浴在月光中的莽莽群山唱着偷学来的山歌，在被守卫发现之后，丢盔卸甲地仓惶跑掉。

教主夫人的病始终没有好起来，教主的眉宇间越来越阴沉，沈白柳来送药送得更勤，若迟了一点点，教主可要生气的。有次沈白柳不小心撒出了一些药汁，当时教主便命人将她师父捉来，剥了衣衫，在大广场上狠狠责打。

江湖上无数名医来看诊，夫人每日吃汤药、含丹丸、敷药膏、泡药浴，一天十几遍的折腾，教主不厌其烦地守着，每样治疗方法他都要亲自尝过试过。

可是没用，两个人的脸色都是越来越差。丹鼎司有人想劝教主不要试药，以免中毒，教主却发了雷霆大怒，将那人当场打死！

每当这种时刻，姜晚月总会攥着沈白柳的衣襟飘带，躲在她身后，咬着下唇忍住泪水。

江湖上的名医渐渐的也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路妖道野僧，魔教总坛里里外外贴满了符咒，到处烟熏火燎。

教主夫人从那之后再也没能坐起来，逐渐连汤药也灌不下去了。

有一日，管事嬷嬷来找沈白柳，叫她去拜见姬冲和法师。原来她被选中，将要成为圣女。但若当了圣女，她就要被禁锢在万窟迷洞中侍奉法王。不知道多少年后，等到法王死去，如果她还活着，人们会把她如陪葬品一般挖出来，将她安置在高阁之上瞻仰，她将成为魔教至高无上神明的代言人。

师父坚决反对，教主夫人的亲弟弟也不同意，以“经费不足，无力支撑圣女庆典”为由，和姬冲和打起了口水仗。

沈白柳惊恐万分，日日夜夜在神像前虔诚祈祷，祈愿教主夫人的病早日好转，祈愿那一天不要来临。

不知是否祈祷灵验，很快，总坛各处张灯结彩，似乎是要迎接什么贵客。

有人悄悄议论，说有方士来访，带了灵验无比的仙丹！

沈白柳激动不已，跪在古神脚下，感谢古神的恩赐。

那名方士带来两枚仙丹，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效用，能治世间一切顽疾。

为了证明仙丹的效用，他让人捉了一只山中野猴，用榔头猛力击打猴子的后脑，折断它的颈骨，之后给它喂下仙丹，将它放置在密闭的房间里。

方士以性命作保，若三日后，那猴子没有恢复如初，愿将人头留在迷踪山上。

这三天，教主带着全体教众虔诚祈祷，彻夜不停。

最后一日，教主命所有人退去，自己留在殿中，继续祝祷。姬冲和法师留在最后，悄悄进言：“夫人缠绵病榻已久，她的痛苦，你不能代尝，只是尽人之所能罢了。教主不要过分伤心，到这个地步，还是多想想晚月小姐，想想魔教。”

没有想象之中的大怒，教主全身缩在一起。

头一次，沈白柳看见希望崩塌。

师父悄悄来到沈白柳身后，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香料，让她填进神坛之下巨大的香炉中。

“教主累了，他需要一些快活。”

“来的那位方士，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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