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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窍:目、舌、口、鼻、耳。
两人斗歌的旋律虽然相似,我却从中听出了细微的差别。
李晏所唱的驱兽咒,重音为“徵”,以此形成“心火”,迷神惑智,再辅以迷乱心神的蛊药,使人狐产生某种不可知的异变(现代医学针对精神类疾病,也有类似的治疗方式。病人服下舒缓神经的药物,在医生的言语和音乐中,进入精神松弛的半睡眠状态,显露出隐形人格,几乎变成另外一个人)。
月饼压制人狐异变的驱兽咒,重音是“羽”,以肾水克制心火,稳住人狐异变的过程。
我现在立刻要做的,就是人狐被蛊药催化完全异化前,以“驱兽咒”延缓——只要争取到月饼从短暂睡眠中苏醒的时间,就足够了!
写了这么多字,其实就是稍稍恍神的工夫。
此时,两只人狐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痛苦,脖颈“咯咯”作响,与脊柱形成反方向的弓形,仿佛再稍稍弯曲,就会彻底绷断。极度的痛楚中,人狐裂开狐嘴,对着漫天繁星哀嚎。狐唇的皮肉像紧绷即将撕裂的棉布“嘶啦啦”乱响,凄白色的牙床渗出丝丝鲜血,嘶叫着喷出红白夹杂的涎水。
此情此景,倒有些像魔幻电影里“狼人满月变身”的场景。我心里“咯噔”一下,头皮有些发麻,心说早知道能遇这事儿,就该备些“十字架、银器、大蒜”这些玩意儿。
至于亚洲的异物能否和欧洲的同类在禁忌方面达成共识,那就不是我考虑范围了。再瞎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保不齐人狐能变成啥?真要应付不了,我和月饼这大好年华也就算是交代在姑苏城外铁岭关。
我也来不及琢磨这会儿唱歌是不是来得及,梗着脖子清清嗓子,唱起“驱兽咒”。随即,嗓子眼痒痒,弯腰咳嗽几声——嗯,惭愧,调起高了。
虽说形势诡异,守着两只不知道随时会变成啥玩意儿的人狐,我还是暗暗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儿!二半夜对着两只狐狸唱歌?这要是五音不全,命都搭进去了!探险还探成个音乐选秀节目!这都哪儿跟哪儿?”
片刻恍惚,两只人狐的凄厉嘶嚎突然微弱,就像被绳子紧紧勒住脖子,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吱”声。原本挣扎扭曲的身躯、四肢像是影片暂停定格般僵住不动。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气,往往很宁静。此刻,或许就是人狐异化的关键节点。
“难道延误了控制人狐的最佳时间?”我懊悔地急忙后跃,握紧军刀挡在月饼身前,呼吸急促地瞪着人狐,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忽然,我冒出个很古怪的念头——“人狐异变,会变成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深夜迸闪于深秋草原的火星,迅速点燃了一条枯草串联的火线,继而熊熊燃烧,向四面八方蔓延,照亮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我整晚混沌不清的思路,我又开始思索方才的疑惑——我和月饼抵达杭州直至姑苏,几乎每件事都是方、李设布下的诱饵,一步步掉进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反过来想,有哪个猎手会放着捕获的猎物不管不顾,补上最后一刀,反而交给两只猎犬,自行离去?依着他们俩缜密心思、周详计划,会做出“我身携惑蛊靠近,引人狐异化,解决我们”这种凭概率出现的事情么?
如果我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
盯着僵直不动的人狐,我冒了身冷汗,彻底放弃“驱兽咒”抑制异化的想法。退到昏迷调息的月饼身边,靠着树干盘腿坐下,点了根烟。烟气灼热着本就干燥的口腔,却也让紧绷的神经略略舒缓。
我吐了个浓浓的烟圈,在它冉冉升起时,曲指弹破。渐渐稀薄飘散的烟雾中,等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是心理博弈的致命赌局!
方旭东和李晏赌的是,强烈的求生欲使我用“驱兽咒”抑制人狐异变;我赌的是,他们算准了我必须要做的事必然是他们希望我做的事!
所以,我决定什么也不做!
烟抽至一半,烟纸燃烧的“嘶嘶”声在荒寂的山林里分外清晰。月饼居然发出轻微的鼾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弯起一丝浅笑。
姑苏城外、铁岭关,凄冷月色,习习夜风,树涛簌簌,抽烟的我和熟睡的月饼,两只正在变异的人狐——完美构成了如此违和却奇妙交融的画面。
如果我赌输了……
正当我心思恍惚的时候,两股嗤嗤作响的灰色雾气,分别从震位伤门、兑位惊门的草丛中升起。卷着细碎草屑、落叶盘旋围绕于颤动不止的树枝,聚成两团拳头大小气团。忽闪跃动于林间。停顿几秒,化成两条道灰线倏地钻进人狐嘴里。
不,更准确地讲,是被人狐吸进体内。我隐约觉得,这似乎是传说中妖类采纳天地灵气,结炼内丹的路数。
正疑惑着,人狐庞大的躯体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裸外的皮肤渗着血珠撑得锃亮,大片狐毛纷纷飘落。
“砰!砰!”两声巨响,人狐凄厉嘶叫,像两个吹爆的气球,瞬间炸裂。强烈的气流冲击让我紧闭双眼,面部如同溅了大片滚热的油珠,刺痛黏腻。我护在月饼身前,正要睁开眼睛,却被血腥恶臭的气味熏得差点晕倒。
——
接下来的几秒钟,纵然是目睹经历过诸多诡异恐怖场景的我,也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间仿佛刚刚停歇了一场红雨,触目所及都是大片黏腻的红色液体,将草木乱石泼染的通红通红。零零碎碎的碎肉烂皮,贴着沟壑斑驳的树干缓缓滑落。一颗核桃大小的狐眼滴答着血水,黏连着长长肉线,悬挂在颤颤巍巍的树枝,如同钟摆般左右摆动……
原本人狐僵立的位置,团着两片红雾,沉重缓慢地消褪。显露出两个一米半左右、灌满血泊的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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