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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起身摸到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摸出一沓纸币,塞到女人手里。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带在身上,没机会给你。不多,就八百块,你抓紧带她去看看吧。”
女人推回去,拒绝道:
“不行,你家里还那么多孩子——”
这八百块,在长琅县这个地方,足够娶一个女人了。
屋外的檐下,有焦躁的野猫在凄厉地叫。
男人拍拍女人的背,让她安心收下。
他轻声说:
“我该走了——”
话音未落,厢房外,突然响起一阵逼仄紧急的步踏声,门缝中射进纷乱丛杂的光束。屋内的男女惊得紧紧抱作一团,不敢出声。
天井旁边,一群人拥在一起。刘春雨压低了嗓子询问:
“你确定你真看见啦?”
英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大声说:
“我看见了,目睁睁地看清楚了。”
站在他后面的放牛妹推搡了他一下,咬牙切齿地说:
“你叫来这么多人干什么?你要是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英华信誓旦旦地说:
“我看得真真的,没这回事我不会把你们都叫来。”
放牛妹转头对大哥江茂伟说:
“我不知道他把你也叫来了。”
家族的大事一般是茂伟大伯来主持,所以英华把他叫来也是理所应当。他们拥到厢房门口,纷沓的砸门声响起。
“荔香,开门!你快把门开开!”
屋内的女人镇定地回应说:
“我已经睡了。”
“英华说你的房间里进去了一个男人,你让我们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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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胡说八道,房间里就我在,没有其他人。”
“你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破门了!”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屋内的男人更加惊慌了,想要躲进床底下。但已然来不及了,薄薄的木门迅被破开,好几束手电光亮如泄洪般冲进房间,先是照在屋脊的青瓦上,沿着黄墙,渗进灰白的纱帐内,落在一对隐约的男女身上。
不知是谁,摸到电灯线一扯,啪的一声,房内瞬间亮堂。并不宽敞的空间登时挤满了男女老少,有人踢了踢脚下的乱衫与鞋。
放牛妹像被人迎面泼来一盆滚烫的热水,脸上的五官扭曲折叠着要各自逃离而去。她愤怒地使着蛮力扯开纱帐,扯过被褥,床角落里两个蜷缩的人暴露在亮堂的灯光之下,如初生的无毛猫崽子。
放牛妹爬上去揪住荔香的头,咬牙切齿地大叫道:
“你要不要脸,你是有老公的人,还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去搞破鞋,你睡什么人不好,你睡的是你老公的亲堂叔。”
“我说没说过,你迟早被人打死的。你看不上我不要紧,你干下这样的荒唐事,这四个孩子,你究竟还要不要?”
刘春雨的眼泪洪洪海海地流了下来,她伸手指着床上的江茂润,语气因为愤怒而颤抖。那四个孩子并排站在人群中,互相看着,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面。
江茂润把脸别到黄墙那一面,恨不得嵌进去,不敢去看众人。荔香的神色很昂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要杀要剐随你们!”
放牛妹的拳头擂在她身上,巴掌落到她的脸上。面无表情的荔香始终无动于衷地任由对方施暴,直到嘴角流出鲜血。气急败坏的放牛妹胡乱地叫嚷:
“好啊,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敢神气呢!你给我儿子戴绿帽子,我叫我儿子跟你离婚。”
荔香抬起脸,依旧不屈服的样子,她斩钉截铁地说:
“离就离!”
放牛妹跳下床,把最人群中矮小的桃之扯了过来,像扯来一只恹恹的小鸡。可怜的桃之左脚踩右脚,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之后,又慌忙爬起来。刚站稳,放牛妹再次把她推到床沿边,按着她的头,气势汹汹地说:
“你好好看清楚,好好记住了,你亲妈不要脸搞破鞋呢。我问你,你要不要认这样下贱的妈?”
小桃之怯怯地后退一步,转身抱住放牛妹的大腿。放牛妹再次把她推出去,掰住她的头,强迫她好好看看:
“将来别人来戳你脊梁骨,说你妈就是个婊子!你做不好人,就怪你这个妈不为你想!”
桃之似懂非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和男人。荔香神色瘫软下来,她的脸躲到黄墙那一面,流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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