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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
只说一个词,小童子便倒豆子似地倒干净:“就是大老爷的小儿子。”
“大老爷又是什么?”
“是老爷里边最大的一个,连那个经常在客栈指挥下人们做事的庄老爷也要听他的话。”童子问:“你真的不认识他们?”
疯子摇头。
童子:“那你是谁?你真是坏蛋?”
疯子还是摇头。
“啊?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疯子用力捂住头,露出痛苦的表情,猛地背过身蜷缩在床上,疼得直打颤,嘴唇咬得血肉模糊,疯魔似地呢喃:“不记得,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打我、别打我……好疼——”
童子瞪大眼,似乎难以置信,顿觉手足无措,只好扭头去找管事的。
管事似乎嫌这儿没油水,还累人,骂骂咧咧过来,探头、伸手,就要掰开疯子的肩膀,谁料疯子暴起,掐住他的肩膀做人质。
疯子抓着管事出院门,远远瞧见小门,连忙加快脚程,路过一道拱形门却听里头惊叫声不断,原是充耳不闻,但管事的骇然道:“……世孙掉水了!”不由顿住,犹豫片刻,继续奔小门。
管事的连连呼道:“那些侍女仆从都是北方来的,没几个会水!虽是夏日,可听闻世孙打娘胎出来便大病小病不断,这一掉水,就算救活,也得落下病根!世子疼爱小世孙,怕不是会连坐我等……侠士,侠士,您手松一些,我跟您一块儿走、您护着我离开,我给报酬!”
“给我钱?”疯子停下来。
管事的心想这人的确心毒,稚儿落水还不如银子有吸引力,更何况那稚儿的父亲还救了他,却没一点回报之心。
如是想着,管事面上不露分毫,再三保证,好不容易哄得人松开一些,眼尖地瞧见疯子随意拢上的衣襟里露出色彩斑斓的一角,不由迷惑:“你怎么偷拿世孙的虎皮帽?”
疯子愣住,按了下胸口的虎皮帽,那是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他的?”
“对对!世孙经常去看您。”
疯子歪了下头、眨了下眼,没人能从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此刻究竟在想什么,只见他忽然转身,先是大跨步、再是急促,而后奔跑起来,穿过焦急的人群,跳进湖里、钻进幽深的湖底,许久才将一个孩童推上岸,让其他人捞上去,自己却力竭地沉下去。
岸边喧哗的众人顷刻间安静,管事的踢了把脚边的孩童:“人要真没了,你怎么交待?”
昏死的孩童扭动躯体,骨骼噼里啪啦作响,变幻术般,眨眼成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操着口浑厚的嗓子:“嘿嘿,听命行事罢了。”
话虽如此,到底没敢耽误,跳下湖里把疯子捞上来。
模样像十五六,骨龄四十加的‘少年’人称平药师,医毒双绝,擅长缩骨功。
将疯子救起来,扎了下他的昏睡穴,平药师问假扮管事的暗卫:“算过关没?”
暗卫摇头表示尚未可知。
平药师顺手替疯子把脉,连连摇头:“我确定世子和陆延陵之间的深仇大恨没法解了。他身体已经烂成这样,还要遭试探。何必如此折辱?不如我一把药给他解脱。”
暗卫狗狗祟祟地蹲下:“很严重?”
“经脉、心肺严重损伤,四肢筋脉和身上其他外伤相比起来都算轻的,腹部似乎还有撕裂过后留下的暗伤……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活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平药师‘咦’了又‘嘶’,仿佛从疯子身上探到不可思议、难以理解的伤口。
暗卫还想追问时,苏城带着赵亭的吩咐过来:“给他点碎银,送出客栈。”
平药师瞪大眼:“不是,人脑子、身体伤成这样都愿意跳下去救人,还不满意?赵亭这小子,别太过分了我说!”
“平先生慎言!”跟在苏城身后的庄晓云不喜欢江湖人,连带看不惯不拘小节的平药师。“世子如何决定,轮不到你置喙。”
苏城皱眉:“平先生要实在同情,可将人带走,只是谨记自个身份,你是侯府客卿,万事须以世子为重。”随即缓和脸色与语气,“接庄公子到码头的轿子已经候了半个时辰,庄公子还不去?”
庄晓云笑一笑道:“我还得和大哥汇报一下。”亲昵地称呼赵亭时,不着痕迹地瞟过陆延陵,掐了把掌心,虽不满赵亭放过陆延陵,但赶走他,内心多少慰藉了点。
两人匆匆来、匆匆去,围着的仆从们也都各自散去做事,闹哄哄的湖边一下静寂,只剩暗卫和平药师。
暗卫得走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您方才说陆延陵他脑子坏了,什么意思?”
“不记得过往一切、时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对外界充满不安,极具攻击性的意思——过来搭把手!”平药师说。
暗卫帮忙扛起人,朝小门走,被平药师拦下:“送我小屋去。”
“你做甚?”暗卫惶恐。
平药师叹气:“他这样往门口一扔,不出半日必升天。”
“哦。”暗卫当他善心发作,至于是否得罪世子,便是平药师的事了。他不管,他只看戏,尚唯恐天下不乱:“世子为什么费这么大工夫,既救了人,又让我试探、又让你做局?”
世子以往待仇敌,好杀便干脆抹脖子,难杀就设局,千方百计,抄家灭族,从不手软,何以今日如此优柔寡断?
平药师答非所问:“你知他能活多久?”
暗卫琢磨道:“两三年可活?”
“若不治,三个月不到。若治了,最多续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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