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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
十八年前
凯瑟琳将浴室的门锁上,但是她并不在浴室里面。她正坐在那间即将成为育婴室的小房间的地板上——那间房间其实比一间凹室大不了多少。这小小的空间与他们的浴室和卧室相连,是公寓最远的角落。
她不想让阿尔奇因为注意到锁起来的浴室而担心,如果他靠近过来,她也希望能够得到预警。凯瑟琳又在戴意识集中器了,她继续把这种行为对他保密。
她盘腿坐在半组装好的摇篮和她母亲一直在寄过来的一堆婴儿用品上。上星期,她母亲源源不断的礼物突然不再送来了,从那时起,凯瑟琳一直没能联系上自己父母当中的任何一个。现在她既然知道中阶裁决者在法国跟踪了她,凯瑟琳担心他可能会追杀她的家人。她仍然不得不卧床——限制得甚至比先前还要严格——她无法去找她的父母,也不想让阿尔奇孤身一人深入险境。她在努力不要让歇斯底里的情绪一直控制自己。
凯瑟琳逐渐意识到,从客厅里传来一种重复的重击声。自从三个星期前他们从法国回来之后,阿尔奇将每一个清醒的时刻都用来训练使用武器,在这之前,他还将他们的公寓用各种各样的门锁和窗锁加固起来(仿佛锁可以阻止探寻者或裁决者进来似的)。此时此刻他一定是在重重地折磨那个训练用的假人,她想道。
在她研究笔记的时候,凯瑟琳的意识和意识集中器一起共鸣着,试图在旧记录之间找出新的精神连接——好弄明白何人、何时被人操控了。她已经往笔记里增加了埃米尔所前往的那个位于挪威的岩洞的坐标,以及埃米尔父亲画的图画。她打算一有可能就过去——她一有可能就会努力尝试去寻找所有的岩洞——在她等待孩子降生期间,她又能了解到其他什么呢?
过了不知多久——戴着意识集中器很难记住时间——凯瑟琳注意到,从客厅里传来的声音有所不同。不再是阿尔奇攻击假人的声音了,而是某种别的,更为沉重的声音——一个身体撞在墙上。在他训练的时候有时候会这样,片刻之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然后又听到了一次。在最后一次撞击的结尾还有一种新的声音——一块玻璃摔在地上。
凯瑟琳站起来,溜进卧室。她把软剑从卧室里的藏身之处抽出来,然后又往她宽松的连衣裙口袋中塞了一把刀子。
客厅里的撞击声没有停止,现在她听到三个声音,三个男性的声音。她无法辨认出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的声音听上去很愤怒也很苛刻,而且这三个男性声音没有一个属于阿尔奇。她跑进浴室,从浴室和小型食物储藏室之间的门跑进储藏室,然后又跑进厨房。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然后是武器“咔嗒”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
凯瑟琳从敞开着的厨房门看到了袭击者。阿尔奇左手握着一把普通的剑,而他的右手中——显然他的右手刚刚开枪了——没有武器。他从腰带上抽出一把训练用的长刀。
三个包围着他的袭击者很年轻。他们移动起来的样子像是受过训练的探寻者,凯瑟琳立刻认出了他们。他们是她在埃米尔家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埃米尔的三个表弟,是安东尼的弟弟们,而安东尼则是埃米尔最要好的朋友——或许安东尼是杀了他的人——也是在香港袭击她的人。
他不能亲手杀掉探寻者,埃米尔的父亲当时这样说道,所以他让探寻者们自相残杀。所以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来完成安东尼在香港没能做到的事情。他们的奖赏会是什么呢?她的仪式剑?她的意识集中器?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女孩和她的笔记在哪儿?”其中一个人逼问道。
啊,笔记,她的笔记。也许这才是中阶裁决者追杀她的原因。布里亚克也想得到她的笔记。你有你的笔记,他对她说道,这是比任何探寻者的武器都要有用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怎么使用它。
在灵光一闪间——在意识集中器的帮助之下——她终于明白了笔记的全部危险。在很大程度上,这是对中阶裁决者所做过或者纵容发生或者让其他人替他去做的恶行的记录。凯瑟琳想象的是用它让高阶裁决者将中阶裁决者驱赶出裁决者的行列,而中阶裁决者一定将它视为一种更严重的威胁——如果这本笔记被呈给了高阶裁决者,就会威胁到他的生死存亡。布里亚克告诉过她这一点,但是此前凯瑟琳一直坚持那固执的观点——她认为一名裁决者在本质上会是高尚的,她不明白中阶裁决者在她对他的举动做记录这一行为中会看到的是何种危险。当然了,中阶裁决者并不确切地知道她的笔记到底写了什么。他只能猜测——很可能他猜测她所知道的东西要比她实际知道的多。他将这视为一个比实际情况更大的威胁,一个值得下手杀人的威胁。
而布里亚克——他一定是以为,通过掌握她的笔记,他就能够有筹码来制衡中阶裁决者,他一定以为这本笔记是能够让他活命的东西。
这些念头在瞬息之间闪过凯瑟琳的脑海。她往厨房里看去,看着那些袭击者,她的思绪回到公寓里面,回到厨房。
“她在哪儿?”离阿尔奇最近的袭击者再一次问道
。他向外挥出软剑,将它刺向阿尔奇的手腕,企图解除他的武器,阿尔奇往旁边一躲,钢铁刀刃一闪,他已经用刀砍到了袭击者的胳膊。
“她不在这儿!”阿尔奇说道,“她离开好几个星期了。”
到现在,还没有袭击者看到凯瑟琳。她站在门口,沉默着让自己的软剑伸展开来。在这么长时间没有用它之后,它在手中的感觉好极了。
“你在撒谎。”领头的袭击者说道。
“她离开了!”阿尔奇大喊道。
凯瑟琳紧紧地握着软剑。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卧床,她的肌肉也有所松懈,但是此前她接受过经年累月的训练。在身体状况良好的时候,她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战士。即便是现在,她也仍旧会是一个优秀
的战士。凯瑟琳正要从门口一跃而起,跃进客厅去加入战斗,这时她感觉到一股暖流沿着大腿流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手掌摊开后,上面全是鲜红的血液。
她怎么能流血呢?她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从浴室跑到厨房。但是医生告诉过她,在法国的那一天之后,她怀孕的状况很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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