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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9月3日,星期六,今天是德果莱比锡秋季博览会开幕的日子,也是东柏林机械厂放假的日子。
早上七点,展馆外的队伍已经排出去了半条街。
施密特一家三代排在队伍中间。
爷爷老施密特,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是退休车工,手里拄着一根光亮亮的枣木拐棍。
儿子叫卡尔,今年三十四岁,是机床工。
孙子小汉斯,十岁,背着书包,书包里装着面包和煮鸡蛋,是他妈早上五点起来准备的。
门票两马克一张,学生半价。
小汉斯的票是爷爷掏的钱,掏的时候跟检票的说,孩子差两个月满十一,能不能还按半价算。
检票的小伙子看了一眼小汉斯的个头,摆摆手,很痛快的放行了。
“爷爷,今年人怎么这么多?”
“人多还不好?”老施密特继续拄着手里的拐棍:“当时我四四年冬天在这座城市排队,排的是救济汤,排到这条街拐角就打不住,今天咱们排的是博览会,队伍再长,人人也都进得去。”
八点整,这道大门开了。
今年进场的人比往年都多。
馆里的工作人员后来说,这一天进来八万多人,比去年多了两成,票提前三天就在工厂里卖完了,机械厂的gong会负责人没能给自己老婆弄到票,回家挨了一顿数落。
馆里最大的两个馆,一个是老大哥苏联的,一个是得果自己的。
苏联馆里是机器,一人多高的机床排成一排,都是特别先进的。
讲解员是个年轻的苏联姑娘,说一口带着口音的流利得语,说起产量来眼睛放光,说这型机床去年光是出口就出了一千多台。
小汉斯在机床边上站了半天,拉了拉爷爷的袖子。
“爷爷,造这个的工人,算英雄吗?”
“算。”老施密特想都没想:“你记住了,世界上的工人都是英雄。”
小汉斯认真的点了点头。
得果自己的馆里,耶拿来的光学仪器占了一整面墙。
显微镜,望远镜,相机镜头,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卡尔在镜头柜台前站了很久,跟售货员打听一台相机的价钱,打听完咂了咂嘴,没买,说再攒半年。
售货员也不催,表示相机年年有,明年还有新机型。
小汉斯在展馆角落的摊子前走不动了。摊子上是模型,汽车,拖拉机,飞机,最里头摆着一枚火箭,银白色,尖脑袋,底座上印着一行字。
“爷爷。”
“看见了。”
“我要这个。”
“多少钱?”老施密特上千问道。
摊主报了个数,一马克四十芬尼。
老施密特掏出钱来,很爽快。
四四年这时候,他还在这馆子的废墟上捡垃圾呢,捡一天能换两磅土豆。
现在一马克四十芬尼,就能让自己的孙子抱回去一枚火箭模型,这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中午,广场上。
咖喱肠的摊子支在喷泉边上,老板娘搅着酱锅,胳膊上有劲儿,酱搅得滴溜溜转。
香肠在铁板上煎得滋滋响,一股子香味顺风飘出去老远,把逛累了的人都勾了过来。
“加多少咖喱粉?”她问每一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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