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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见绅士的礼物（第1页）

人类的感情对于不老不死的怪物来说更像种成瘾品，就算对自己有千般坏处，只要感受过一次就无法再释怀，德兰不动声色地将黑箱子收好，傀儡仆从因为青客的规矩没进店里，他又坐了一会，看了会终端，把尾款转过去之后才突然想起来似的，忧郁地蹙了眉，一脸为难地说：“里里让我给他带一些散装的能源，我差点忘记了，”他看向青客，眼神没再分给过柏诗：“能拜托你再帮我拿一些吗？我会再额外付款。”

青客不耐烦地说：“真会麻烦人，不早点说，”但他不会跟钱过不去，拉了柏诗站起来又要去后廊，“等着。”

德兰却出声拦住他：“你总要留一个人看着我付款吧？”他说：“她不会的话，小羊呢？”

青客看了他一眼，扯了嗓子往门店喊：“小羊！小羊！”

没人应声。

柏诗刚刚目睹了两个人的金钱交易，很简单，用青客的终端点开付款码一样的图案，递给德兰扫一下他的瞳孔，等一会就算完成交易，她推了推青客，话音里有点激动，“你去拿东西，我来收钱。”

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对陌生男人的好奇了，全是对金钱的渴望，看得青客忍不住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之前坑她坑得太狠，富裕的日子过太久，他已经忘记自己以前兜里没钱的生活了，他自己现在能轻易赚来财富，就觉得上庭到处是金子，谁都能挖一块吃饭。

男人就是容易忘本的东西。

他做了个决定，但并不适合在外人面前说，于是只想赶紧打发走德兰，他把终端交给柏诗，“那我马上回来。”生怕自己不在两个人说句话就看对眼了似得防着德兰，说完急吼吼地跑了。

柏诗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德兰轻轻咳了一声，将她的视线引回来，他把手伸出来，并不是去接终端的动作，而是个握手的礼仪，“这位小姐，你好，我叫德兰·瑟莱斯，还没请教您的名字。”

他比刚刚殷勤一些，眼角眉梢露出些隐没不了的愉悦，柏诗把手递过去，“你好，我叫柏诗。”

“十四行诗的意思吗？”德兰笑了笑，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没有成年男人身上普遍拥有的压迫感，“很浪漫的决定。”

柏诗点了点头，手被放开后抱着终端立即递过去，她以为德兰的夸奖潜台词是想让她趁青客不在给他打折。

清汤大老爷！

她哪来这个权利？

她对德兰的夸赞很有好感，但还没到抵着被扣工资的压力帮他偷偷打折的地步，柏诗看着他，抿起嘴角，像打工人无可奈何地苦笑，坚定地说：“谢谢，但不能打折呢。”

德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块手帕，掩住嘴唇笑得眼睛眯起来，没有声音，但从表情能看出来他的确被逗乐了，笑够了把手帕装回胸前的口袋，两个人隔着一条茶几相对而坐，他没像之前那样接过终端自己操作，而是捋了下阿比紧身外套绣着金丝花纹的衣摆，起身从沙发上缓缓跪下来，单膝着地，那是个再标准不过的骑士礼。

他的腹部贴上了茶几，只是轻轻触碰，并没有挤乱黑色的无袖夹克，他握住了柏诗的手腕，带着她朝自己挪动，原本坐着终端在他眼睛水平线之下，现在却比他的视线高出不少，对面说留下来收钱的人就真的只做收钱这一件事，也不多分点目光在其他上面，德兰上赶着付了钱，除了系在喉结上的宽领巾垂下的蕾丝随着晃动的头扫过柏诗握着终端的虎口，带给她丝丝痒意，与她有皮肤接触的人绅士得很，没像其他男人那样趁机挠着她的手心勾引她。

等交易完成，德兰仍旧没站起来，柏诗看着到账的钱心里有过一瞬间的膨胀，想到这不是自己的，又泄了气，她把终端放在一边，又没了之前的重视，给德兰的感觉又像是《娜娜》里的女主人公了。

天真又残忍。

店外突然传来沉闷的声响，德兰终于站起来，柏诗同他一起看向店门口，他抱着箱子就往外走，但青客还没回来，柏诗愣了一下，立即追上去，两个人出了店，柏诗比德兰慢一步，到的时候德兰面前已经站了个人，他对他说了两句话，等她走近，那人从德兰肩膀上看向柏诗，纯黑的眼珠吓了她一跳。

“吓到了吗？”德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身，黑箱子被那人抱走，他从他手里接过一根镶嵌宝石的手杖，除了没有胡子，德兰的打扮已经很像英国绅士了，“不是真人，是我圈养的傀儡，不会害人的。”

“比起人类，傀儡没有自我意识，所以不用担心会生出背主的念头，”一辆飞艇停在两人面前，抱着箱子的傀儡将它放进副驾，又下来为德兰打开后座的门，“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柏诗：“可是您还有东西没拿。”

“那个不重要，”德兰笑了，“还没看出来吗小向导？我只是想把青客支开，然后跟你单独说说话。”

柏诗一头雾水：“为什么啊？”

德兰提了一个柏诗已经自动忽略掉的家伙：“里里跟我讲了一些你的事，我原本打算让手下去查，没想到今天在这遇见了，”他托住了

她的手，最终还是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绅士的吻手礼：“你和他所描述的一样可爱。”

“今天的初见是个意外，我原本想给你准备见面礼的，”他在说这些话时用的是一种格外优雅的腔调，里里不尖叫着说话也会带一点，他的声音稚嫩，所以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明显没有眼前的人炉火纯青：“这个是歉意，”他指刚刚的吻手礼，“我会应里里的要求亲自邀请你来庄园做客，届时再将缺失的礼物补上，如果你愿意的话。”

说完没给柏诗拒绝的机会，立即上了车离开，好像真的去处理什么急事。

所以父母和孩子真的会长成完全相反的两个性格吗？

柏诗对里里还停留在幼稚调皮，性格恶劣，又菜又爱玩的印象上，其震惊程度不亚于以为就是平先生（一只鹅）生出了阿宝（一只熊猫）。

身后的入口传来青客焦急的呼喊，柏诗最后看了眼奇奇怪怪的绅士先生，转身回了店里，在桌上放下重物的青客立即迎上来，“你去哪了？”

柏诗：“客人走了哦，说他家里有急事，但是钱付了怎么办？”终端不在她手上，向来爱钱的青客也没注意到这点，只是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她，发现人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头发没乱，一脸对他的不满：“你动作好慢。”

倒反天罡。

店员竟然开始指责老板挣钱不积极。

但青客只感到开心，觉得两个人都这么爱钱，简直天生一对，牵住她往里走，“能怎么办，到付寄给他呗，”到了柜台后面，看见闭眼陷入休眠的小羊，青客脸上的笑才隐去，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放开柏诗走过去剥开小羊枕部的头皮，露出能源开关，用指纹解锁，启动。

能源亮了之后小羊才发出些动静，睁开眼后不用青客问，自己立即报告：“德兰先生的傀儡从后门越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关闭了我的能源开关，现在是白日，我还没有链接总智脑的权限，所以被迫陷入休眠。”

青客进了柜台后，里面地方不大，本来就有个小羊，柏诗嫌挤，趴在柜台外面看青客的操作，她对仿生机器人的理解完全来自看一半睡一半的未来电影，亲眼看见边缘完整被剥开的、没有血管的头皮，只感到些不可思议，除了能源开关再往下是个完全大脑的‘大脑’，甚至比做出来的医学标本都更漂亮些。

她也听见了小羊的话，一开始没往自己身上想，眼睛转到旁边看悬挂在头上发光的星星，之前还没有，她和青客说了一嘴地球上咖啡厅的彩灯装饰，没想到他自己捯饬了一些挂上去，再转回来时青客已经从里面学着她趴在柜台上，以她的身高刚好用下巴压着胳膊，青客做一样的动作就得弓着腰。

也不嫌累。

两个人像面对面午睡的幼儿园小孩，背着老师睁眼看对方，谁先闭眼谁就输似的，也不说话，青客眼镜的底座被胳膊撑得上浮，从挺翘的鼻梁上跃起，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粉透的瞳孔里细小密集的虹膜纹理，还有那颗以往总是被镜框遮蔽的泪痣。

有些人就是离近了看更好看，柏诗眨眨眼，细密的睫毛像刷子那样扫了两下青客的心脏，他就立即败下阵来，还有些闷气地开口：“你跟德兰有聊其他东西吗？”

柏诗想了想：“聊了点他儿子的事情，我第一次坐飞艇来上庭的时候就遇见里里了，虽然认识的过程不怎么美好就是了。”

她说：“他真的是德兰先生的儿子吗？脾气相差好大。”

青客不知道她潜意思里谁是脾气坏的那个，最好两个给她留下的印象都不好，“因为德兰不会养孩子，里里也不是他亲生的。”

“那家伙有个把死人救活的手段，代价是和他一样半死不活。”他平静地说了些瑟莱斯家的私密事，对柏诗毫无保留，“里里是他捡到的死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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