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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邮递员的话,好像在我头顶炸响了一道雷,震的我心里发慌。
瞎子邮递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精准的知道我的位置?
我全神戒备,觉得脊背冒出了一片冷汗。
“你的信。”邮递员摸摸索索的,把手里的信封放在地上,然后又摸摸索索的转过身,顺着原路离开。
“等等!”我看着邮递员送完信就要走,就忍不住了,站在原地喊了一声:“你是谁?”
“我是送信的。”邮递员微微侧过脸,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翻了翻,说道:“信送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借着说话的机会,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个邮递员大概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的很白。
但这种白,不是天生的皮肤白皙,好像是常年都在不见太阳的地方,硬捂白的。
他的相貌倒是比较端正,只不过那张白惨惨的脸,在这样的深夜里,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谁叫你来送信的?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这儿?”
“我就是靠送信吃饭的,这些事情要是不知道,不是自己砸了自己饭碗么?”
“我是问你,谁叫你来送信的!”
邮递员没有立刻回答,自己咂了咂嘴,说道:“我不能说,因为我不想死的那么惨。我已经瞎了一双眼睛,不想再丢命。”
说完这句话,邮递员又摸索着走了,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他抬腿上了自行车,朝来路骑行。
“先等等!等等!”我满心疑惑,想要问个清楚,一把抓起地上的信,连看都来不及看,迈步追了过去。
我是真的佩服这个瞎子邮递员了,他的眼睛看不见,好像完全凭着感觉和记忆在骑自行车,竟然还能骑的有模有样,在狭窄的小路上四平八稳。
邮递员骑的不紧不慢,看着速度并不快,可是,无论我怎么追赶,把两条腿都跑断了,却始终跟他相差一段距离。
这里的地形,我并不熟悉,等到这条小路到了尽头时,邮递员转了个弯,朝西边去了。我也追的有点上头,心一横,撒丫子狂奔。
就这样追了很长时间,肺都要累炸了,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小村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我看见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钻到了村子里。
我紧追不舍,一口气跑到了村子跟前,等真正站在村口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浑身发冷,脚底板直冒凉气。
村子很小,看着跟河滩上其他的小村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村口的那条路上,摆着一张老藤椅。
老藤椅残破不堪,断了一条腿,虽然周围没有人,可这张老藤椅,却让我感觉一种从内心深处浮现出的恐惧。
真正可怕的东西,其实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无声又静谧的老村,更让人感觉恐慌。一把瘸腿的椅子,一只破了口的碗,一个掉了颜色的小木偶,都会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已经追到了这儿,我真的不想放弃。
我硬着头皮,从村口猛冲了过去。
村子大概就是二三十户人家,夜深人静,黑灯瞎火。我在村子里穿行,并没有发现刚才进村的邮递员。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挨家挨户的找,我把脚步放慢,严密注视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当我在小路上绕到另一排房子前面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我看见前面一户人家的门外,停放着一辆自行车。
我不会看错,这就是刚才邮递员骑的自行车。
我急忙跑了过去,自行车停在外面,院门没有上锁,透过尚未关严的门缝,能看见院子里的正屋,隐约亮着灯火的光。
这年头虽然河滩很多地方还比较穷,不过基本上都已经通了电,很少有人会用油灯照明。我看见不断跳跃闪动的油灯的光,脑门上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现在完全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就算是虎穴狼窝,也得去看看。
“有人吗?”
我轻轻喊了一声,屋子里没有人回应,连喊了两声之后,我就推开了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种农家小院,里面有四五间房,只有正屋亮着灯。我敢肯定,邮递员刚刚进门,这会儿应该在屋里。
我有些紧张,手心里全都是汗,但心里觉得有希望了。对方在屋子里,我直接过去把他堵住,反正软磨硬泡,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他说实话。
我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正屋的门槛,屋外的风钻了进来,桌子上那盏油灯,晃晃悠悠的,灯火飘动,光影摇曳。
我们乡下的民居,正屋正对着门的位置,一定有一张桌子。那张桌子要么用来供奉佛祖菩萨,要么就供着自己家的先人。
在晃动的灯火之中,我看见桌子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黑白底的照片。
毫无疑问,摆在这种供桌上的照片,肯定是死人的照片,谁家都不可能把家里活人的照片给摆到供桌上。
我的目光,一下子被相框里的照片给吸引了。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浑身上下的汗毛一根一根直立了起来。
相框上落着一点灰尘,但并不妨碍视线。我看到照片里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
这男人不仅英俊,而且正在壮年,双目炯炯有神。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照片里的人,就是刚才我一路追赶的瞎子邮递员!
这可能吗!?
我一脑袋问号,头皮都紧了一圈。前脚刚给我送了信,后脚跟过来,就看见了邮递员的遗照?
这个小小的农家院,甚或连同整个小村子,都带给我无尽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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