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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黄沙漫天,月光平等地洒在这片荒芜之地,身穿破烂囚衣的犯人们戴着沉重的手链脚链,凭本能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壕沟里布满白骨,双眼处的窟窿仿佛巨大的黑洞,足以将人吞没。身下干涸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寒鸦虎视眈眈盘旋,寻找着下一个可食者。
一具具年轻鲜活的躯体被折叠成各种形状,干裂的馒头像奖赏扔在她们身边。
怒骂声、哭泣声,吟叫声、肉体碰撞声、鞭子高高甩向天空凌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道道红痕落下,女囚们洁白细腻的皮肤裸露在风里,紧接着便被肥厚的大手附上,狠狠揉搓着。
侵犯的目光最终逡巡到了温知言母女们身上,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衙役们迈着大步狞笑着晃过来,一道道鞭子举上半空。
连接几日缺水少粮的流放让温知言失去了力气,她勉强出手
接住那些抽过来的鞭子,却无力与他们对峙,被拉扯着摔倒在地上。
不知道是哪个衙役先开了头,温知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双臭烘烘的手抱了过来,挣脱中,她看到母亲和几个妹妹都被推倒在地上,衣服被撕开,布料被扬在风里,女子悲戚的哀嚎和男人兴奋的吟叫交织在一起。
温知言被这样的场景激红了眼,她用力推开埋在自己脖颈间乱拱的男人,一脚踹开伏在温夫人身上的胖衙役,几个动作耗尽温知言的力气,她摇晃几下,几乎要站不稳,但还是弯下身要拉温夫人。
“言儿!”温夫人余光中看到男人们卷土重来,她眼里涌出热泪,只热切地看着温知言。
“言儿,不要报仇,要逃,一定要逃,知道吗!”
她的手被温夫人攥的生疼,那一攥仿佛用尽了温夫人一生的力气,她看着母亲眼中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温夫人飞快摘下头上木簪,用力插入脖子中。
温知言的眼前蒙上了一片飞溅的鲜血。
“母亲——!”
温知言猛地从床板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用力捂住心口克制自己浑身的战栗,冷汗顺着后背不住地往下流。
缓了好一会儿,温知言才平复下来,两年里,这个场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每一次梦到,那种痛苦和绝望都会再一次攫住她的心脏。
母亲倒下后,几个妹妹们纷纷效仿,唯剩的几位血亲的生命在那瞬间全部消逝在温知言的面前。
那如同鬼魅一般的生活,温知言清清楚楚地记得,也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为何咬牙活下来,但……
眼泪从眼眶夺下,但那活下来想实现的愿望,却用无可能了。
温知言看向四周,这是她住了十几年的闺房,这里曾极尽奢华,一刻不休地燃着鹅梨帐中香,香云纱做成的帐层层叠叠垂在床边,连红木椅上的座垫子都是蚕丝织就而成,柔软又细腻。
这都是父亲为她布置的,她喜武,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父亲却坚持将她养成深闺娇小姐。温知言虽然不喜欢,但确确实实在这甜腻的鹅梨香中越长越娇起来。
以至于她少女时代引以为傲打遍全府的武力,也不过是侍卫家丁们哄着她开心的三脚猫功夫罢了,所以……所以她连几个衙役都抗衡不了。
所以在命运的大厦倾倒之时,她毫无还手之力。
原先奢华的闺房现在结满了蜘蛛网,金银细软和值钱的红木桌椅已被抄走,只留光秃秃的床板和老旧的凳子。
门上还耷拉着两道被她撕开的白色封条,温知言看了看身下破败的床板,又走到坚硬、被撤走毛毯的地上环顾一圈荒凉,她自嘲般地仰头大笑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将军温崇毅,背信弃义,私通敌国,泄露军机,致我朝边疆不宁,百姓涂炭,罪大恶极,实乃国之大患。朕念及先皇遗训,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兹决定,对温氏一族,所有男丁,无论长幼,一律处以极刑,以正国法。至于九族之内女性成员,念其柔弱无辜,然国法无情,家族有罪,故特令将其充入军中,以为军妓,终身服役,以示惩戒。
望百官以此为鉴,各安其位,恪尽职守,共守我朝安宁。钦此。”
温知言呢喃着这段她熟记在肚子里的圣旨,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扭转。
曾经威严尊贵的镇国公府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几十条血亲的命被夺走,作为镇国公嫡女、养尊处优长大的她,变成飘零的、任人揉搓的、却始终坚韧的蒲苇。
冰冷的水覆在脸上,温知言从水盆中抬起头,任由水珠汩汩落下。她擦去镜子上的浮尘,一张瘦削苍白的小脸出现在镜子中。
擦脸、描眉、胭脂轻扫,长发梳起,插入素簪。曾经由丫鬟们服侍着才能做的事情,现在温知言已经自己做得很熟练。
梳妆过后,她从床板下摸索着什么,慢慢抽出一个匣子,拂去灰尘,打开匣盖,里面是一身全新的苏绣衣服。
当时的温知言嫌这料子太白太素,她爱红色劲装,不喜这温良大家闺秀的装扮,父亲送来后她便悄悄藏在了床底,果真没有被官兵们抄走。
旧衣落下,新衣附体,这两年的颠沛流离果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除了满身疤痕外,还消瘦了许多,她在新衣里空空荡荡地晃。
今天是一个大日子,无论如何,她是要穿得隆重些的。
一路轻快地走到厨房来。她带着期待地推开厨房的门,灰尘四溢,温知言像是看不见这废墟和狼藉,只向厨房内走去。
温知言的笑容,忽然变得狰狞起来,眼神愈发狠厉,声音却平静如水,带着些些戏弄。
“两年了呀,这场牺牲了几十条人命的闹剧,也该在今天结束了呢。”
她猛地掀开大锅的盖子,看着满是灰尘的锅,狰狞的笑容从脸上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贤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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