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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看。”
幽幽扯着萧钧走到窗前,星空下,只见寥廓长天,寂寞白湖,一瞬入寒冬,而楼下不远处,澄净冰面上,数丈高的巨炉,周身风雨晦冥,明暗不定,一时白亮如昼,一时漆黑入夜,转换之间,时时见七彩霞光,吞吐云气,仿佛仙家气象。
萧钧瞧了大吃一惊,喃喃道:“这是在……炼剑?怎么会这样?”
一刹那间,那日沸水如海炉坠楼斜的景象从眼前闪过,萧钧揉了揉眼,心中愈迷糊,但觉一切如梦一般,难辨真假。
“不必找了,老疯子在那儿呢。”
幽幽以为萧钧在找老疯子叶灵奇,微微一笑,葱白一般的纤指轻点,指了指极乐逍遥炉正前方。
果然,叶灵奇盘膝而坐,凝视巨炉,左手掐法决,右手戟指,不时点向极乐逍遥炉,他神情十分凝重,双目大张,额头汗珠不停滚下,显然铸炼神剑已到紧要关头。
“神剑……神剑……”
萧钧自言自语,目光一闪,突然看到叶灵奇衣襟处露出的一截画轴,顿时想起画中谶语,大叫:“不能让他炼神剑,拦住他。”扶住窗边,便要跃下。
“你疯了!”
幽幽急忙抓住萧钧胳膊拦下他。
此时萧钧情急之下纵身一跃,力道何等之大,但幽幽随手一抓,萧钧竟丝毫不能动弹,只觉胳膊如被铁箍箍住一般,不禁一愣,扭头望向幽幽。
幽幽怔了怔,微微转过头去,缓缓道:“这几日老疯子心思不稳,几次喊打喊杀,我看有些不妙,你跟我走吧。”言罢拖着萧钧往楼内行去。
恰在这时,楼下传来叶灵奇沙哑笑声,笑声飘飘荡荡,仿佛隐藏在阴暗中的幽灵。
幽幽听到这声音,脸色大变,瞥眼望去,只见叶灵奇正直盯盯望着二人,目光犹如白湖一般肃杀,嘴角浮现一丝奇怪笑意。
“快走!”
幽幽猛地大叫,声音方出,身边飓风顿起,一股绝大而无可匹敌的力道涌来,仿佛一道巨索紧紧缠着二人向窗外飞去。
事起仓促,二人猝不及防,都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刚刚恢复些许心神,想要打量四周,眼前陡地白光大放,照的二人双目剧痛,眼泪横流,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二人不约而同闭上双眼,都觉倘若晚上一分,恐怕眼睛就要瞎了。
“古来欲铸神剑,都须以人活祭,人者,万物之灵长,天地灵气之所聚,既为万物所养,自具杀戮之性,故欲孕育增长神剑之杀性,莫过以人祭,以其血气长其暴戾,以其杀心增其杀性,如今神剑之炼,早已满九九之数,诸气皆备,诸象圆满,神剑仍不出炉显化,恐血祭仍不足也,想来炉中所杀百人资质顽劣,不堪大用,今只好借两位人头一用,冥冥之中,我有此感,君死则剑成!”
叶灵奇的声音苍凉之中充满杀气,但听在二人耳中,却仿佛黄泉怒嚎,百鬼夜哭,心里都泛起一股凉气。
“啊……”
萧钧被卷飞至窗外,突然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大叫一声,奋力将幽幽推入窗内,旋即身如飞叶,遽若闪电向极乐逍遥炉飞去。
“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幽幽虽被推入窗内,但飓风不止,仍有无量狂风想要将她卷走,她顾不得自己安危,只是大叫。
狂风之中,忽有一道模模糊糊影子掠过,在她身上轻轻一推,幽幽顿时向斜处飞了出去,她受此力,一则心思清醒了些,二则被推至窗棂附近,她来不及思索,急忙伸手抓住窗棂,使出全身力气抵挡狂风。
此时白光稍敛,她忍着剧痛微睁双眼,在飞舞的桌椅板凳,玉镜锦盒诸般杂物中,隐隐看见萧钧的身影消失在一抹白光之后。
“嗡……”
白光尽消,星光又来,飓风虽然仍在,天地较方才还是多了几分安然宁静,古朴沧桑的极乐逍遥炉伫立在远处,炉盖边缘一缕白光正缓缓散去。
“不要……不要……”
刹那间幽幽眼中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不过此刻极乐逍遥炉四周风势越来越大,不停幻化出一个又一个龙卷风,吹荡之中,风吟阵阵,霎时将幽幽的声音都吞没了。
片刻之后,风势骤增,天地之间也响起苍凉宏远的古怪声音,让人听了心神震骇,不由得生出渺小之感,诸般混乱之下,幽幽缓缓闭上双眼,使出浑身力气抓住窗棂,再不想其他,任眼泪不停流过脸颊。
四周阴冷如九地寒夜,身边阴气吞吐飞卷,仿佛大河倒灌一般,只是刹那间,萧钧身心皆凉,昏昏沉沉,突地脑海中响起一声:“君死则剑成。”
萧钧悚然而惊,立时醒来,四下打量,但见四周漆黑如夜,伸手不见五指,回思方才自己看到那隐隐消失的白光,他知道此刻自己恐怕已在极乐逍遥炉中,这时周围又传来种种奇怪响声,好似吟唱,又好似梵音,他打个寒颤,喃喃道:“老疯子……要炼我,我……我不能睡!”
伸手掐了下胳膊,又捶了捶脑袋,却现自己头竟然寸寸融化,眨眼之间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就没了一半,登时大骇,片刻又觉头皮麻,脸也僵硬,更是魂飞魄散,知道倘若如此下去,恐怕不过片刻,自己就要在这炉中化为虚无。
他心中彷徨惊骇,一时又不知该当如何,忽听嘶嘶之声不绝,然后看到眼前金光隐现,头上脸上异样感觉随之消失。
萧钧心头一喜,低头一看,只见胸前放出丝缕金光,护住周身,再不受阴气侵扰,他劫后余生,欣喜不已,此时黝黑冥暗之中,既有金光,打量四周,便见身前不远处,蒸腾黑气中好似有一个蛇头模样的物事,正不停出嘶嘶之声,而炉中无量黑气则如潮水一般向蛇头涌去,萧钧看了几眼,咽口唾沫,做不出声来。
归墟阴蛇阴气所化,怨气所集,极乐逍遥炉就算能化得了天下万物,恐唯独化不了它,不但化不了,现在看来,还会让它得一场造化。
萧钧生怕归墟阴蛇会对他不利,心中暗暗戒备,但过了片刻,看那归墟阴蛇一动不动,便暂时放下心来,看向别处,此刻金光照耀,看得分明,就看到头顶高远处,阴气蒸腾中,隐隐约约悬浮着一把黑色长剑。
黑色长剑在蒸腾黑气中缓缓旋转,若隐若现,炉中阴气一半被归墟阴蛇吸走,另一半则归了这长剑所有。
萧钧心知这长剑就是昆吾寒英所炼的神剑了,暗道:“怎生想个法子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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