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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他就是无法把视线从0号身上移开,哪怕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舒莫却无法移开视线。
他听见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声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尖叫声,却是在远处贯穿着这一切的实验员发了疯地嘶吼起来,拥有一头灰蓝色长发的所长仍然平静地矗立在落地镜前,津津有味地观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脸上的表情投入到近乎失神,而在他的身边,目睹了0号出现的研究员们却发起了疯,他们的眼睛里流出类似于黑泥般的痕迹,口中也大量呕吐出淤泥,正跪在地上不停地说着胡言乱语。
卡尔怔怔地看着面前突然嘶吼着开始绝望地呐喊出声的实验员,发自内心地感到庆幸:因为他刚刚因为恐惧,并没有去看……去看见下方的那个东西。
那个,占据了整个收容室的、将自身在房间内展开,正肆无忌惮侵占周围一切的漆黑怪物。
耳边的圣歌压下了惊惧绝望的尖叫声,那张白瓷般的面具近在咫尺,光是一只手掌,就大得可以覆盖住舒莫整张脸的怪物望着他,冰冷的触感凝固在脸上,舒莫的心脏剧烈抖动着,几乎要收缩成一团石头接着再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0号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握住他的头颅,说来荒谬,0号的声音听上去,居然异常悦耳、神圣。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呢?舒莫。”0号的手指轻轻拂过舒莫的脖子,宛如蜘蛛用爪足钳制着自己的猎物,每一次手指的划过都给人一种下一秒会被利器开天辟地的感觉:“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唤醒我。”
“你不来找我,却去接触其他的东西,是觉得它们比我更好吗?”
0号这么说着,它面具前的镜像缓缓变化,一只只骨手撑起它的衣摆,将它托得更高,0号将镜像推得更近了一些,于是舒莫就看见了:在收容室内,正趴伏在巨茧上吃着饲料的……人蛾。
人蛾的翅膀时不时地抖动着,上面的一张张人脸偶尔眨眼,偶尔在笑。凯文打开收容室的大门,这次他没有忘记定时投喂,男人刚刚准备走近自己饲养的污染物,下一秒,人蛾脸上的人脸突然一张张地苏醒过来,它们齐齐地发出奇异的嘶吼声,仿佛大难临头,却又找不到危险的来源。
“我的祖宗,你这又是怎么了。”
一层层的粉尘从人蛾身上坠落下来,在整个收容室内蔓延,它的每一张人脸上,都同时浮现了极度惊惧的表情,凯文默默后退一步,接着毫不犹豫地选择跑出收容室: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你不来找我,让我很不高兴。”0号轻声说,舒莫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接着,他就看见一根巨大的手指从天而降,当着凯文的面,像按住一只小虫子般,将人蛾当场捏爆。
凯文被残渣扑了满身,他的脸上满是茫然和疑惑,单纯的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孩子。
“别再去接触其他人,可以吗?”
0号缓缓收回手指,它低下身,在舒莫耳边用悦耳的嗓音温和地说道,舒莫感到自己的整个人都宛如冰冻一般僵直了,他知道自己应该畏惧,又或是感觉反感,因为这莫名的独占欲,然而当那只手触碰到他时,舒莫再怎么隐忍,最后也控制不住自己,侧过脸在它的掌心蹭了蹭。
神。
似乎是感受到了舒莫的顺从和回应,0号将漂浮在它前方的影像缓缓收回,接着再次翻转后,其中就再次出现了舒莫的身影:仅有他一人的,倒映着他表情的身影。
像是欢喜到了极致,0号甚至忍不住低下身,像是抱起了一个心仪至极的珍贵宝物般将舒莫抱在怀中蹭了蹭。它的一举一动之间都透出了对于舒莫的亲昵和心爱,那毫不掩饰且完全无法作伪的快乐从它的每一个细节中传出,然而被它抱在怀里的舒莫却感觉双脚离了地,只能被死死地禁锢在它的怀里,周边的空间骤然缩小、狭隘的方寸之地将他死死囚住,动弹不得。
他的脚无法触碰到地面,支撑身体的唯一支点只有对方和他接触的部分,这实在是太过亲密,舒莫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耳边传来一声极其鲜明的轻笑,舒莫努力地挣扎了一下,就听见面前的怪物又轻又凉的说了一句:“别乱动。”
舒莫顿时感觉自己的呼吸近乎要凝滞了,他终于不再动弹,黑发青年竭力伸直小腿,面部显得更加苍白,他透过0号的肩膀,看见漂浮在它后方的镜像,那里正显示着他此时的模样,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舒莫脑中浮现,舒莫说:
“你一直都在注视着外界的一切?”
0号抱着他,在收容室内缓缓行走起来,这个囚困它的场所现在反而更像是对方用来小憩的住所,而周围监视着它的实验员包括院长都仿佛是守卫它的骑士,而他们完全不知道0号由始至终都目睹着他们的所作所为。
“我察觉到你来了,所以忍不住想要看看你。”
0号一边行走着,一边有无数骨手撑起它衣袍长长的下摆,舒莫无法挣脱,现在反而好像已经认命了一样被对方拥抱在怀里,接着记录着它的一切行为。
“你是怎么察觉到我来的?”
舒莫像是感到好奇一般轻声询问着,他说话时的语气是下意识地温声细语,然而他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听见了难以言喻的呓语,他的视线稍稍抬起,就看见了那垂落在了对方身后,触及地板的惨白羽翼,0号身后的翅膀让它显得更加圣洁,然而舒莫却察觉到了某种窥视感,下一秒,那漂亮到宛如艺术品般的羽翼下方翻出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每一只眼球中都透出了强烈的狂热以及近乎疯狂的喜爱,它们就那样专注地、目不转睛地凝视舒莫,不愿意放过他的每一丝表情,一条条半透明的蠕动从下方伸出,蠢蠢欲动地颤动起来,舒莫的手指一颤,近乎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无法行动,某种恐惧让他的思维都开始凝滞、接着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压缩,最终化为一颗颗精致的珠宝被它们心满意足地收入怀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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