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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叙白已经这还是头一回进武德司司狱,这司狱同样位于地下,但却比别的监牢更加的阴森可怖。
越往深处走,李叙白便越的浑身冒寒气,看到郑景同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步履沉稳,呼吸一丝不乱,不由的心中唏嘘。
这才是当一个合格的狗腿,啊不,龙爪该有的素质。
他也稳了稳心思,权当听不到那一声声的惨叫哭嚎,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架势来。
“大人,再有一刻就到了。”郑景同回头道。
“这里头这么深?”李叙白诧异不已:“这得是把这地下挖空了吧。”
郑景同像是很惊诧李叙白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比李叙白还要惊讶的回头道:“达人居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
“武德司的衙署就是建在司狱上的,衙署的地下挖了三层,最底下那层关押的都是西夏和辽国的细作,建的固若金汤,守卫森严,那些细作将秘密吐露干净之前,都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郑景同慢腾腾的补充了一句:“听说最底下那一层机关重重,关在里头的人,从来都没有活着出来过的。”
李叙白抽了抽嘴角:“那你,去过不?”
郑景同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校尉,没有资格,最底下那一层里关的犯人,只有副尉以上才有资格下去审问。”
“那中间那层呢?都关的是什么人?”
郑景同沉声道:“中间那层常年都是空着的,之前是用来关押叛国者的,这些年朝政清明,边境也一向安稳,倒是没抓到什么叛国之人。”
李叙白微微挑眉,这司狱倒是规划的分明合理。
“那最上面这一层就是关押寻常的犯人的吧。”李叙白问道。
“对,”郑景同低声道:“说寻常其实也不寻常,咱们这司狱里关的,也未必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有些也未必不冤枉,只是要看,”他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头顶:“只是要看上面那位是怎么打算的了,他若说谁有罪,那没罪也有罪。”
李叙白深以为是的点点头:“外头都是善恶只在一念之间,咱们武德司是有罪没罪就在官家的一句话里。”
听到这话,郑景同踉跄了一下,转过头干笑道:“大人,呵呵,真敢说。”
说话的功夫,李叙白二人便走到了关押许老汉和许大山的牢房外头。
许老汉他们算得上是武德司司狱里关押过的最没有秘密可挖,也没有什么泼天大罪可以罗织的两个人了。
李叙白站在牢房外,透过拇指粗的铁栅栏往里望去。
这一望,简直吃了一惊。
也不知是这武德司司狱的伙食太好了,还是这两个人自知没有犯什么掉脑袋的大罪,在司狱里关了半个月了,竟然还比关进来之前吃胖了些。
连那整日在山里熬得黢黑的许大山,都在牢里捂白了。
李叙白诧异的看了郑景同一眼。
郑景同摸了摸后脑勺,悻悻笑道:“咱们司狱的伙食已经很差了,可还是比他们那一天三顿野菜汤儿要好的太多了,这不,他们住下都不想走了。”
李叙白:“......”
看到李叙白和郑景同走进来,正在剔牙的许老汉赶忙把手里的稻草根扔了,扑到铁栅栏前,赔笑道:“官爷,二位官爷,小老儿知道的都交代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你看,”他骤然打了个饱嗝儿,涨的脸色通红:“你看,晚上能加个白面馍馍不。”
“......”李叙白气笑了:“合着你是来我们这混吃混喝来了?”
许老汉嘿嘿一笑,油嘴滑舌的反驳道:“大人,小老儿又不是自己要来的,是大人非要抓小老儿来的,那不得关小老儿吃喝吗?”
李叙白脸色一沉,上下打量了许老汉一眼,觉得进了武德司的许老汉,似乎退去了在崖底之时的畏缩和木讷,变得奸猾,还有些混不吝了。
“看来是本官的不是。”李叙白挑了挑眉:“是本官让你们吃的太饱,吃的太撑了。”
他转头对郑景同吩咐道:“今日就不必审了,从今日起,他们俩一日三顿改一顿,每顿一碗清的可以见底的杂面糊糊,两个人分一碗。”
郑景同憋着笑称是。
李叙白和他对视了一眼,颇为默契的往外走去。
“诶,诶,别走啊,别走啊大人,大人还想听点啥,小老儿都知道,都能说。”许老汉双手紧紧的抓着铁栅栏,不停的来回摇晃,大声叫嚷:“大人,大人,小老儿啥都能说。”
李叙白脚步一顿,转头漫不经心道:“你想说?”
“对,对,小老儿想说,想说!”许老汉点头如捣蒜。
“可我不想听。”李叙白毅然决然的扔下一句:“留着他们干什么,平白浪费咱们武德司的粮食。饿他们半个月,再把他们扔出去,只需他们在汴梁要饭,不许出城。”
郑景同简直要仰天大笑三声了,捂着嘴死死忍着,大声道:“是,下官定然给他们找个雨天漏雨,晴天暴晒的好地界儿。”
眼看着李叙白二人走远了,许老汉松开了手,踉踉跄跄的栽倒在稻草堆上,想哭却又哭不出。
“行了,他们人都走了,还装什么装,你装了这么久,他们也没打算放咱们出去,还不是连许四都见不到。”一直眯着眼没出声的许大山倏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的看了看牢房外,才低声冷笑。
“你现在知道厉害了?”许老汉俨然像是换了个人,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许大山:“我就说不能留着那个小杂种,偏你心软,非要留着,养虎为患!现在好了,迟早要鸡飞蛋打!”
许大山原本懒洋洋的躺着,听到嚣杂张三个字,他倏然跳了起来,一把扼住许老汉的脖颈,双眼赤红,面目狰狞的低声威胁:“我说过,不许再说这三个字!”
许老汉被掐的双眼翻白,脸色铁青,手脚不断的挣扎,眼看着就要被掐断了气,许大山才慢慢的松开了手。
许老汉捂着脖颈不停的咳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磨着后槽牙恨声道:“你,你,你迟早得死在他手里!”
他虽恨的厉害,但到底惧怕许大山,终究是没再说过那三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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