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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的谨慎源于城市遗迹物资交付。”时岑很快回应他,“平板上的数据对不上记忆。第一次我以为是意外,第二次后,我就有了纸质转录的习惯。”
于是,时明煦收回溢散的思绪。
他转向安德烈:“溪知销毁的秘密,是有关智识的一切么。”
“不止于此。”安德烈伸出手,轻轻覆上时明煦的手背。无论孩童或少年,他都温和又耐心。
“它销毁了很多证据,也覆盖掉一些历史。简而言之,难以探究、不可言说的一切都被隐藏。”安德烈轻声说,“溪知负责人告诉我,因为人类幸存者需要希望。”
“遮掩过分离奇可怖的真相,才不会让人陷入彻底绝望的困境。”
时明煦一时无言。
他不知这种选择是对是错或许,它兼备二者。
如果它正确,灯塔的基因融合禁令误导了无数研究者,又屡次中断探寻灾难真相的历程;可如果溪知的选择错误,乐园又将民众保护在不触发茧房警报的范围内,无形中阻止许多未知的灾难。
——这究竟是趋于保守主义的庇护,还是自掘坟墓的毁灭?
站在整个乐园的角度上,时明煦难以回答。
“很纠结吧,小时。”安德烈微微仰首,“我当时,也和你面临一样的纠结此后我到了灯塔,又被辗转安置到方舟十三层。”
“我们的相识,是一场意外——当时你在躲避方舟管理人员的搜查,意外闯入我的房间。”
断弦
手腕内侧隐约发烫,时明煦眼皮跳了一下,不约而同的,他与时岑共同抬腕。
一颗深红小痣匍匐在皮肤上,稍显突兀。
“那时我刚刚进入方舟,赶着当年深秋的尾巴。”安德烈说,“我在十三层,见到许多孩子。他们中的大部分是石头,少量属于矿石——这个比例已经远远高于温戈曾告知我的事实。”
“他们是灯塔最早一批体外极限辅助生殖技术的实验体。”时明煦收回目光,“如果我的真正诞生地是智识,他们中的一部分也应该是。”
安德烈点头:“那些孩子,多多少少有智力或肢体上的残缺,我同他们待在一起,接受特殊教学——用溪知的说法,乐园想要知道,我是否还能在外力帮助下,顺利回归人类社会。”
“但出于保险起见,我依旧被安置在独立房间。当年十三层参与教学计划的,大多是科研四区域的二线研究员。”
“那天傍晚,在你闯进来的时候。”安德烈笑了笑,“说实话,我有一点害怕。但显然,小时,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车窗外雨声磅礴,时明煦隐约听见建筑垮塌,残块砸到地面,发出可怖的嘈响——不知是否有钢筋脱落,又在飞坠间相互碰撞,震耳的嗡鸣穿透雨与墙。
恍惚间乐园成为一把琴,它的巨弦被拨断了。
在声音余韵中,安德烈的讲述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仍记得彼时发生的一切。
那天是周六,出于特殊保密性需求,十三层的实验体们被接回灯塔中,监控也会在周末短暂关闭,安德烈不在此列。他照例待在房间里,靠在窗边,看落雨模糊下的城市道路。
乐园建设错综复杂,内城中的一切都显出精密,外城没有这样多的立体交通线路。安德烈自方舟最高层望出去,想象百万人生活在雨里。
他同时忧虑沃瓦道斯——既不知道祂陡然失去基因供给后该怎么办,也不知道祂是否还在陷落地。
雨愈发大起来,铺天盖地的细线密密匝匝,落雨声掩盖了许多东西。恶劣天气中,就连灯塔也只留存朦胧又遥远的轮廓。智识更是无处可觅好似它从未出现过。
安德烈刚在隐隐绰绰的雾气里眨了下眼,门就陡然被打开——视野余光里一抹人影迅速扩大,紧随而来的是关门声。
“咔哒。”
收着力,但锁芯碰撞中,仍然发出一点声音。
十六岁的时明煦靠着门框,他撑住膝盖的同时,右手处蜿蜒爬过血迹。
安德烈心头一颤,本能的错愕促使他吐出了短促音节:“你”
时明煦闻言抬眼。
下一瞬,安德烈的大脑一瞬空白——对方动作迅速,手已经捂了上来,他来不及多加思考,只能听见对方被压低的声音:“抱歉。”
很快,楼道间响起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它由远及近,在逼仄走廊间一点点变得清晰,安德烈呼吸中,嗅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腥。
他忽然发现,这人似乎也是一块矿。
但安德烈从未在十三层见过对方。
他贴着时明煦的掌心,小小声问:“你是方舟的学生吗?”
“这就是你我相识的最初。”安德烈说,“小时,你利用破格助理权限进入十二层实验室,首次尝试融合基因尝试实验,却被巡逻队发现异常,于是潜入我的房间。”
“至于那颗小痣,”安德烈指指对方手腕,“在第一次相遇时,它还不存在。”
“这颗痣是实验药物污染的产物。”时明煦垂眸,感受到灰蒙蒙的记忆区域被填补,“抱歉,我只模糊记得自己躲过了方舟巡逻队的搜查。”
安德烈点头:“这不怪你。”
“我还记得很清楚。”时岑的心声传过来,“原来这里就是分歧所在我没有刻意躲开巡逻队,小时。”
进入方舟这件事,本就违背了他的意图——刻意为之的暴露使他被剥夺的选择权以另一种方式回归,尽管这是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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