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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从明亮的白天到被战机火光照耀下的黑夜，王耀依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拉多加湖的，他只记得一开始他耳鸣了，后来居然失去听力，万籁俱寂下他突然听到了人群的声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耀睡了很久，他做了许多个接连不断的梦一他梦见伊利亚守在一座堡垒中，他的队友都陆陆续续死了，最后只剩下他独自和外面的德军对峙，他守在一架重机枪前，忘记了吃喝，没有饥饿的感觉也忘记了饱腹的感觉，偶尔渴的不行了才在冰雪中取一点水喝，除此之外能做的只是机械式的一次次射死敌人，那似乎是留在灵魂和肉体里的唯一本能。

当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伊利亚昏睡过去，潜意识里有个声音问他一你是谁？伊利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也不记得他的父母，爱人，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很久没有说话，低沉的像一扇老风箱一“我是苏维埃的战士。”

王耀被惊醒，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从床上跳起来，他从帐篷里看外面的天，依旧是昏昏沉沉的，从来也没洗刷掉过那股令人厌恶的铅灰色，和浓郁的硝烟味。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逼自己清醒，他甚至懊悔一怎么睡了那么久，万一耽搁了这么y儿，伊利亚就饿死了呢？

王耀马不停蹄地再次加入运输队伍，他们不辞辛劳，很少的吃和睡都是为了保持精神不要和物资一起出事，每天驾车行驶长达16个至18个小时。

终于，熬过了冬天，在第二年的一九四三年一月十二日，沃尔霍沃和列宁格勒前方部队决定同时发动进攻，2000门火炮和迫击炮一齐轰鸣，列宁格勒的战士们从四面八方向敌人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那是王耀半年来第一次真正进入列宁格勒，他们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瞬间，都那么的想哭泣一这是真正的英雄城，面对德军前所未有的疯狂进攻，列宁格勒的人民没有放弃，没有退缩，甚至没有逃兵。城中不管是男女老少，自发性地拿起了武器。

列宁格勒是十月革命的摇篮，他们知道自己不能败，不能退。

疯狂的围困导致列宁格勒的居民没有食物、自来水、暖气和电。六十多万人死于饥荒，却没有磨平他们心中的信念。

王耀想起志文的那番话一“如果一开始鬼子打进来的时候每个国人都站出来反抗，就不会打这么多年了。本来没有士兵和老百姓的分别，并不是士兵就有义务去送死，老百姓就该被保护，因为每个士兵原来也是普通人，他们只是更勇敢而已……如果大家都懦弱地等待，胜利与和平只会离我们妹越远。”

他也想起了晚清时期的中国，想起了这一百年屈辱史的种种，曾经的中国百姓面对侵略者的时候，只会容忍和退缩，他们天真的以为自己乖乖听话就可以苟且偷生，但换来的只是侮辱和死亡，以及整整一百年的压迫。

王耀不知道，曾经的强汉，曾经的盛唐，曾经的中央帝国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整整十四年，半壁江山，到最后面对本田菊，他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代价都没有索取。

抗日战争打了十四年，苏联的卫国战争打了四年，他们每个人都会坚决反抗，不只是苏联士兵在战斗，百姓也在战斗，不只是男人在战斗，女人和孩子也在战斗。

而苏联人民不止遏制住了纳粹，还要打回去，打到柏林，把希特勒曾经的挑衅全部还给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是战斗的最后一天，王耀经过不断的厮杀后终于来到最后一座屹立不倒的防空堡垒前，它十分坚固，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拥有一副无人能摧毁的身板，堡垒的顶部设置了很多防空火炮，此时肯定早已炮火告罄。

堡垒的周围躺着一层又一层高高的德军尸体，到最后的最后，德军都没有一座钢铁城堡。

王耀站在外面，他知道自己的模样槽糕透了，肯定早已看不清是友军还是敌军，他扔下手中的武器，冲里面大喊：“里面的同志！我是远东红旗军第88旅步兵的援军！请出来吧！列宁格勒解放了！”

然而堡垒里却没有动静，王耀心想一难道里面的红军都死了？

王耀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口音让里面防守的士兵生了怀疑，他又使劲大喊一“我是中国派来的远东红旗军第88旅步兵的援军王耀！伟大的苏维埃的英雄们！我们真的胜利了！列宁格勒解放了！”

突然，被炸毁的一面墙壁上钻出一个脑袋，那张面孔已经黑得模糊不清，卷曲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精疲力尽却依然熠熠生辉的紫色眼睛。

王耀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他在战争中遇到伊利亚的场景，他以为他一定认不出他来，但他错了。

那双漂亮的紫罗兰眼睛，一眼万年。

那双眼睛的主人从残垣断壁后站起来，瘦削到军装像没气的气球一样挂在他身上，他抬起双手解开头盔，浅金色的头发太久没有修剪已经长到了背部，胡乱卷曲着。

王耀居然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突然他脚边一个半个身子都被炸烂的快咽气的德军战士动了动嘴唇，瞪大眼睛望着墙头的红军战士，缓慢地说：“你……是真正的……英雄……想不到和我们一整支队伍……僵持了整整半年的敌人……居然只是一个人……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寒风刮来，穿过钢铁堡垒发出阵阵哀鸣声，墙头的士兵的身姿如千锤百炼的钢铁，却又让人担心他随时会倒下。

“我叫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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