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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里。我已经失去了困意,怎么也睡不着。
我侧躺在出租屋的窄床上,不敢动。陈佳她蜷在我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偶尔颤一下,大概是在做梦。空调开到二十二度,毯子只盖到她的腰际,她穿我的旧t恤,领口太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她太累了。
忽然手机一声轻响,我怕吵醒她,便捂住手机的铃声,看到她还在熟睡着,我才拿出手机将灯光调到最暗,一条没有署名,但是从信息的态度来看,我便猜到了是谁。
童雨升给我信息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在南山路,没睡的话,就过来吧”
凌晨一点。童雨升。在这个时间点找我。
我慢慢地把陈佳的头从我的胳膊上挪开,垫了个枕头在她脑袋下面。她微微抖,但是却依旧没有醒,继续睡。我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我套了件外衣,把手机揣进兜里,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了,我用手机照着亮走下五楼,推开单元门,雨丝立刻扑到脸上来,温热的,六月的雨,带着泥土和槐花的气味。
陈佳曾经跟我说过关于童雨升在大学时期追求她的事情。我虽然有些吃醋,但是更尊重她的决定,所幸的是,我们都没有辜负对方的爱。
南山路离我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雨越下越大,我没有打伞,卫衣的帽子太小,挡不住什么,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街上几乎没有人,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噼啪响,路灯的光在水汽里晕开来,整条路像是泡在一杯龙井茶里,黄绿黄绿的,浑浊的,带着某种古老的诗意。
我走到约定的地方时,童雨升已经在了。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一件藏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我很确定够我付一年房租的表。他看起来像是在等人,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笑。如果不是我们曾经打过架,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体面,从容。
他看见我走过来,目光在我湿透的卫衣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了侧伞,像是要给我腾出一点空间。但我不需要他的伞,我走到他面前,雨水从我下巴滴下来,我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谢谢你能来。”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但语调和用词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客气、得体、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立刻翻脸的温度。
“什么事?”我问。
童雨升沉默了几秒。他抬头看了一眼路灯,雨水在灯罩上汇聚成一条线,然后他转过来看我,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凌晨一点随便找人聊天。
“陈佳睡着了吗?”
原来他知道陈佳在我那里。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他刚刚亲眼看到我跟陈佳一起走的。
“睡着了。”我说。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某个他已经知道的事实。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双被雨水模糊的灯影下,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认真。
“顾柯。”他说。
“我还是很爱她。”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追了陈佳五六年,被拒绝了无数次,现在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他还站在凌晨一点的雨夜里跟我说这句话。是执着,还是偏执,我分不清楚。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可笑。”
童雨升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也许我确实很可笑。但有些话我必须说,不是因为我想破坏你们什么,而是因为,如果我不说,我会后悔。”
他顿了顿,握伞的手微微收紧,指节白。
“陈佳是我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当然也是最漂亮的女孩。她身上有一种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她对待这个世界,永远有着属于自己的温柔……大学时,我曾经听过她弹钢琴的样子,真的很美,美到让人愿意付出全部,只想陪着她散散步,聊聊天……”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我,而是看着雨幕里的某个远处,好像他是在对那片虚空说话,对这场雨说话,对他自己说话。我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懂那种感觉。我懂他说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是什么意思。因为我第一次听陈佳拉巴赫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然后呢?”我问。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雨太大,把所有的情绪都冲淡了。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没有撒谎,也没有夸张,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童雨升终于转过头来看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有些过分清晰——眉骨很高,鼻梁很直,长相算得上好看,是那种会让女孩子心动的类型。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火被水浇过之后剩下的烟,还在飘,还在努力地往上浮,但已经烧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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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柯,我不求你做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但是……”
他停了一下,斟酌着措辞,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是我想请你考虑一件事。你有没有想过,你跟陈佳是不是真的合适?我不是在质疑你对她的感情,我是想说——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的才华、她的敏感、她对世界的感知方式,这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接住的。你能接住她吗?你能理解她在感情里想要表达的那种东西吗?”
“大学四年,我单身追了她四年!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她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感情,难道你要让她看到你曾经的堕落,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她伤的体无完肤,你才觉得这是爱嘛?”
雨水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凉飕飕的,像是蛇爬过去的感觉。我没有擦,就让雨水流。
“你的湖夜做的是独立音乐人培养,你做的那些歌,民谣的、流行的、电子的,风格很多,但坦白说,没有哪个是真正能跟陈佳的钢琴对话的。她的东西太稳定了,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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