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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冬天总是不肯痛快地冷下去,像个欲言又止的人,把话含在嘴里,吐出来又咽回去。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流拖出的尾灯,红彤彤地连成一线,像这座城市不肯愈合的伤口。
闫辉的心情我懂。正因为懂,才只能用那样轻飘飘的话去安慰他。可我心里清楚,当真相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所有的幻想时,他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对面,把一杯茶喝到凉透。
我不敢想。
“如果她那边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谢谢。”
“兄弟之间,不用说谢这个字,如果陈佳回头告诉我,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闫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是那么哀伤,连我看见都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我又做不了什么,于是只能期望着,希望陈佳能够早点问出来关于白老师的下落。
……
闫辉走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一张照片瞬间引起了我的思念之情。出租屋的墙上贴着一张西湖的夜景照,是去年秋天陈佳晒在朋友圈里的,我偷偷截了图,又偷偷洗了出来,用透明胶带粘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的她侧身站在湖边,风把头吹起来,遮住半张脸,可我知道她在笑。她总是笑,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两道月牙,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值的不开心。
我靠在沙上,把手机举过头顶,点开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的:
“杭州气温回升了,但是你来的时候也要多备两件衣服。”
我回她:“过年回常州穿的衣服已经洗干净带上了。”
她了个省略号,过了很久,又来一句:“那你在干嘛呢?”
我没再回。不是不想回,是不敢。我怕再说下去,那些挤在嗓子眼里的话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我想她,想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她煮面时总是把鸡蛋煎糊,想她窝在这个出租屋的沙上,用我的吉他胡乱弹几个音,然后扭头问我:“好听吗?”
那时候我总是笑,说好听。其实好不好听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
我放下手机,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散不开,像一团浓稠的心事,笼在头顶,沉甸甸的。我走到窗边,把玻璃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干燥和嘈杂。街上偶尔有情侣经过,女孩缩在男孩的臂弯里,笑声被风吹散了,可那份亲昵却像一根刺,扎进我的眼睛。
陈佳在的时候,我们也这样走过。她怕冷,每次都把手塞进我的大衣口袋里,指尖冰得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我会握住她的手,慢慢捂热,她就仰起头冲我笑,说:“老公,你的手真像暖宝宝。”
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现在想起来,却重得像整个冬天的重量。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来,屏幕亮起来,是陈佳的消息。
“老公,我想你了。”
就六个字。可这六个字落在我眼里,像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里,轰的一下,烧得我整颗心都在颤。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一阵一阵地酸,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消息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我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大概也像我一样,窝在某个城市的某间屋子里,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两千公里,有些话说出来太轻,不说又太重,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咽不下去的鱼刺。
她又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被窝里录的。
“老公,你还记得那片湖吗?”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天晚上,在那片不知名的湖旁,我借了陈佳买的花向她表白,她答应了,而那也是我们真正在一起的第一天。她接过花,然后回头对我说:“这个地方好安静,像是被世界忘掉了。”
我说:“那就叫它无名湖吧。没有名字,也就没有束缚。”
她笑了,说我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那天我们在湖边坐了一整个晚上,聊了很多不着边际的东西——关于未来,关于音乐,关于我们到底想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她说她想开一家咖啡店,不用太大,够放一架钢琴就行,晚上有人来弹琴唱歌,她就在吧台后面调咖啡,听别人唱他们的故事。
我说:“那我给你写歌。”
她歪着头看我:“你写得出吗?”
“写不出就赖在你咖啡店里喝到你赶我走。”
她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采石场里来回荡,像一圈一圈扩开的水纹。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
我丢了很多东西。但最要命的是,我把心丢在她身上了,到现在都没要回来。
我按下语音键,凑近麦克风,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记得。我怎么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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