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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了几万买的?”
隋谦宇高兴气儿一焉,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五万,借的车贷,年底就给它还清咯。”
“旧的车还搁我这儿呢?不开走?”
隋谦宇递了支烟给曹雁禾,“开不走,就放你这给你开吧,我哪儿地方小,放不下两辆车。”嘴上叼着烟嘴,抬手挡住风,点燃打火机冒着星零火光,吸一口通了气,烟火子才烧上烟杆,慢慢抿出了味。
“放我这可以,但是我也不能白开你的,你要是不要了不如当二手卖我,我用得上的地方也多。”
隋谦宇吐一口烟圈,单手插裤兜里,抖一抖手指间夹的烟,星火灰烬攘攘落入尘土之下,举起左手摆一摆,“你要用就用,就过户给你用,我这车都多少年了,破烂铁盒一个,能值多少钱?都是兄弟,送你都成,怎么可能舔着脸皮给你要钱。”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你折一下看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隋谦宇不让给钱,摆出一副你给我钱我就跟你急的模样,曹雁禾没再问,事后给他发了三万块,苦口婆心说了好一会,隋谦宇才收了钱,没几天就给他办了过户。”
曹雁禾店里没有茶叶,就白水,制冷或制热,没有其他选择,隋谦宇打扮一副风骚的模样,却是个极爱喝茶的人,注重养生,别人看得到的地方就是酒吧夜场,看不见的地方是保温杯泡红枣枸杞,泡泡茶叶,反差极大。
没有茶叶,曹雁禾倒了一杯白水放他眼跟前,“只有水,将就喝。”
“我不渴,你先放一边。”他从怀兜里揣出一张信封,言归正传,毅然严肃起来,“这回来…是想和你谈谈老鞠在信里说的事。”隋谦宇将信封铺在桌子上,手指若有若无的敲击着桌上的信。
他等着曹雁禾去拿,曹雁禾却迟迟不动手。
信上的内容他也猜了个大概,鞠平山得了病,大概是活不过今年冬天了,身体越来越差,上次曹雁禾去卉南看过一次他,苍白无力,颧骨凹陷,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被病痛折磨消尽,只剩一股挺劲儿支撑着这副残身破体,只等圆了他一个心愿便可吐气归去,偏偏事情进展不尽人意。
鞠平山当初也是从别的地方搬迁到卉南,也算是吃尽苦头熬过来的人,后来开了店,生意越来越好收了两个徒弟,隋谦宇和曹雁禾,鞠平山老伴死得早,生了一个女儿便撒手人寰,鞠落落一直跟着鞠平山长大,而如今鞠平山活不长了,他自然要为鞠落落的未来做好打算。
事情也是简单,他想从两个徒弟之中选一个人接手他在卉南的修车店,而条件就是帮忙照顾她的女儿,直到她大学毕业。
有种包办婚姻的味儿,但又不是包办婚姻,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怀和照顾,因为病痛不得不将这份责任假手余人,以此作为条件来继承他的财产。
想想还真是戏剧化。
曹雁禾展开他的信,字很虚浮,笔力虚弱像是扁舟的一尾芦叶,轻轻点水泛起一圈水纹,不久便消散。
字字句句都是不放心自己的女儿,写尽了一个父亲无力而又无奈情绪。
曹雁禾看完整篇信,眉头越皱越深,眉心拧成一团,手握信纸的手捏紧纸张而又放开,角落微微皱起了边角。
“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隋谦宇问他。
曹雁禾将信纸对折,再对折,折成方方正正的模样放进信封里,铺放在桌面上,“还能活多久?”他看着隋谦宇,问了一句。
“咋天我去看了一眼,已经吃不下饭了,就掉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
曹雁禾没想签这份协议,师徒之恩确实无以为报,却又不是用金钱来衡量这个价值,签协议像是保障此时又像是镣铐,不管签与不签,都不是一个好结果,签了像是为了遗产而不得不实行承诺,不签又像是对师徒之情冷血无情,不管做什么选择,都是将人摆在摊上反复翻烤。
“你说这怎么整?竟出一些难题,要说照顾女儿不就是托付一声的事儿,非得搞这么一出,这不是为难人嘛!”隋谦宇拍手连叫,表情苦闷,拧成一团。
“还能怎么办?只能做选择。”
“…草,做啥选择?怎么选?这比我女朋友和我妈同时掉水了还难选。”
当世纪难题遇上人性选择,还是输了一截。
卉南人民医院位置居于闹市城中央,对面是商场,左右两边都是夜市摊,一到夜晚及其热闹。正中拦着铝合电动的伸缩门,开了一半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都是这条道,往里走五百米耸立高楼便是门诊部,人流最多最为喧吵,往前往后都是人挤人,背贴着背,额头发隙里都是密密层层的汗珠,缝里吹来的风都夹杂着汗臭脚臭味。
医院不是一个叫人高兴的地方,生老病死都经过它的见证,见过人生,见过人死,见过许多悲欢离合,独独就它免疫了一堆影响人的情绪,不觉悲伤,不觉欢喜。
鞠平山得了脑瘤,到了晚期的地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活了,搁医院躺了一个多月,自个花钱请了陪护,身边除了俩徒弟一闺女,再没个亲人,除了请人没个更好的办法。
往住院部走需要穿过人山人海的门诊大厅,走个对穿便是住院部,楼外种了好几颗粗壮的树,上头是郁葱的茂叶,风吹茂林,隔片片叶隙之间泄入一捋一捋柔光,浮光灿烂,人却生出别样多的烦闷心事。
“等等…万一老头逼着在里面做选择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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